皮卡餐厅里隐隐还能听到旅馆传来的钢琴声。
罗宾看着忙里忙外格外乖巧的凯希,想起他平常调皮的样子,忍不住问皮卡,“凯希今天怎么这么乖?”
皮卡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前段时间餐厅不是很忙嘛,凯希调皮得要死,又到处恶作剧,我就去找弗洛尔谈了谈。”
“弗洛尔说,凯希这么淘气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我整天整天地呆在餐厅里,连看他一眼的空闲都没有,只有他调皮捣蛋做了坏事,我才会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
“弗洛尔说,发火也是一种关注,生气也是一种互动,久而久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这样,我越忙,他就越调皮。”
“想要解决凯希的问题,唯一放方法就是重塑我们的关系,让我们的互动回到一种健康的方式。”
“所以。”罗宾用下巴点了点正在厨房勤勤恳恳切菜的伊恩,“你雇佣了伊恩?”
皮卡点点头,“我不止雇佣了伊恩,还让他做了我的徒弟,他不是个很有天赋的厨师,但是个老实人,我怎么教他,他就会规规矩矩地把菜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样,以后他也能有一门谋生的手艺,不用再做那些苦力了。”
“皮卡,你还真是个好人。”罗宾看着那个比塞巴斯蒂安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眼神不禁柔软起。
“而且,弗洛尔还给了我一个告诫。”皮卡叹了一口气,“如果我错过了凯希愿意对我敞开心扉的时候,他可能再也不会亲近我了,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罗宾浑身一震,想起一直沉默着的塞巴斯蒂安,从什么时候开始,塞巴斯蒂安不再寻求她的关注了?
她还记得塞巴斯蒂安三四岁的时候,每天她一回家,小男孩就会扑上来喊妈妈,叽叽咕咕地告诉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时候她是怎么回应他的?
她推开了他,匆匆忙忙做好晚饭,从德米特里厄斯手里接过玛鲁,一起一勺一勺喂女儿吃饭,然后收拾家务,沉沉睡去。
如此循环往复。
再大一点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会和玛鲁打架,明知会被德米特里厄斯和她呵斥,还是不肯改。
然后呢?
罗宾坐在缆车旁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渐渐下坠,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然后塞巴斯蒂安就越来越沉默了,不止是她,他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他像一个寄居在家里的隐形人,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整天沉迷于漫画和网络,除了偶尔减少的食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的家里还有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呢?
罗宾想不明白,她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眼中的泪光闪烁,映照着夕阳的余晖,她再也没了回家的心情。
“嘿,怎么啦?”
罗宾快速擦去眼角的湿意,刚想说没事,就看到了卡门关切的眼神。
那样真挚又纯粹。
她突然很想倾诉,很想告诉所有人,她有事,她搞砸了她的家庭,她没养育好自己的孩子。
“你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罗宾喝了一口啤酒,眼神迷茫。
“我也不知道。”卡门也有了几分微醺,“我一个人养大了女儿,她却更想念那个连一分钱抚养费都没出过的父亲。”
“你说,我究竟哪里没有做好,才让布莱尔爱那个几乎没出现过的男人甚于爱我?”
“怎么回事?”罗宾看着卡门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止不住地皱眉头。
“你知道我的前夫是个混蛋,他既不懂得怎么对待女性,也不知道如何经营一个家庭,后来他还出轨了,他在这段婚姻中对我造成的伤害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再相信男人。”眼泪涌上卡门的眼睛,无法控制地不断下落,“我只是拿他开了几句玩笑,我说希望前夫和鱼一样没有声带,布莱尔却说,她无法理解我,难道我已经不爱他了?”
“哈哈哈哈,爱他?”
“爱他?”
卡门伸出自己双手,粗糙、黝黑、关节肿大,她指着自己脸上的晒斑和眼角的皱纹,“爱让我变成这样的他吗?”
卡门捂着脸痛哭,“我爱布莱尔,我愿意努力把世间一切的美好都给她……”
“但是,罗宾,我也是人。”卡门攥着自己的胸口,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那里,在陈旧的伤口上撒上一把又一把新盐,“我的心,好疼啊。”
两位得不到答案的母亲闷头喝着啤酒,吃光了原本要打包带回家的食物,一会儿哭,一会笑,肆意发泄着内心的情绪。
阿玖看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景,她急急地上前把快要滑到桌子底下的卡门抱起来,阿比盖尔扶住差点把脸摔进食物残渣的罗宾。
两人迷茫地对视,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形。
“我们回去找人帮忙吧?”阿玖不确定地说。
“啊……对对对!”阿比盖尔一溜烟跑回村里,“我去叫人,阿玖你先照顾一下她们。”
“哎……哎……”
阿玖不知所措地扶着两个醉鬼,狼狈地左支右绌,不让她们倒在地上。
万幸支援来得足够快,宝拉为两人做完检查,舒了一口气,“没事,就是喝醉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就行。”
她和科琳扶起卡门,“那罗宾就交给你了?”
“宝拉姐,我妈怎么样?”塞巴斯蒂安匆匆赶来,苍白的皮肤因为运动而变得潮红,刚问完就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没事,没事,回家睡觉就行。”说完,宝拉就带着卡门离开了。
“我来背吧。”塞巴斯蒂安蹲下身,刚背起罗宾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阿比盖尔利落地背起罗宾,觑了一眼塞巴斯蒂安,“Seb,不是我说,你真的应该锻炼锻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