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阿玖一口答应，像检查幼儿园作业的老师，对着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夸了又夸，但是一走出门，看到旁边那个干净整洁的实验室，她的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塞巴斯蒂安，你为什么不住到这个房间呢？”

塞巴斯蒂安沉默不语，推开门，走入雨中，久久没有回答。

见状，阿玖也低下头，装作没有问过。

“快看，那里有一棵韭葱！”阿玖快走几步，采摘了路边的韭葱，不知怎么回事，接到采集韭葱的任务之后，森林里的韭葱就减少了，“我可算凑够12棵韭葱了！”

“你要那么多韭葱干什么？”塞巴斯蒂安悄悄往旁边退了两步。

“艾芙琳奶奶订购的呀。”阿玖用雨水冲去手上的韭葱味。

“那一定是为了乔治买的，韭葱是他的最爱。”塞巴斯蒂安毫不意外。

“你怎么知道？艾芙琳奶奶只说这是一个秘密任务。”阿玖惊讶地看着他，“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送韭葱。”

塞巴斯蒂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

“咚咚咚——”阿玖敲响了艾芙琳家的房门。

“是谁呀？”门内响起艾芙琳略带疲惫的声音。

满头银发的艾芙琳笑着打开了门，昏黄的灯光从客厅溢出来，为她苍老的面庞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阿玖笑盈盈地递上韭葱，“艾芙琳奶奶，这是您……”

“嘘……”艾芙琳赶紧制止阿玖的话，“这是一个秘密的礼物，秘密。”

阿玖赶紧点头，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明天早上，我会把你的报酬邮寄给你。”艾芙琳轻声说。

“好的……”阿玖话音未落，一滴水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落进了艾芙琳奶奶的脖颈里。

“哦……天花板又漏水了。”艾芙琳轻轻抹去颈后的雨水，“以前都是乔治上去修的，唉……”

“不能请人修一修吗？”阿玖挡住第二滴水滴。

艾芙琳慈和地笑了笑，“太贵了，我和乔治的退休金也就勉强维持生活，我还得去打理镇上的花园补贴家用呢。”

阿玖听完就沉默了，“我回去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吧。”

艾芙琳奶奶牵起了阿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双手已经满是皱纹，却依然温暖、柔软，笑容里满是慈祥，“傻孩子，这不是你的责任，别担心，鹈鹕镇不常下雨。”

雨越下越大，阿玖跟着塞巴斯蒂安一起站在码头的尽头。

雨天的海边潮湿而压抑，无尽的乌云从远方滚滚而来，掀起无数的巨浪拍在礁石上。

两人在空茫的大雨中沉默许久，塞巴斯蒂安突然撑起一把伞，盖在两人的头顶，大雨落在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润湿的衣物被体温蒸出一股黏糊糊的湿气。

在这潮热的水汽中，塞巴斯蒂安终于敞开心扉。

“妈妈准备翻修房子的时候，规划了三个用来居住的房间和两个做实验的地下室，但是继父说他的实验室需要良好的光线和通风，不然有毒气体容易在室内堆积，他执意要把实验室放在地上。”

“妈妈不同意，她觉得人的居住环境更重要，需要自然光跟流动的风，住在里面的人才能健康，而实验室的通风问题可以加装其他设备。”

“他们一直吵架，吵了好几天。”

“直到我听累了，我告诉母亲，让我住地下室吧，安静。”

“继父很高兴，他的实验室终于挪到了地面上。”

“妈妈确认过我的意见之后，也就随他了。”

“地下室果然很安静，又没有阳光，我看漫画、打游戏，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不管今天是星期几。”

“我开始催眠自己，我喜欢地下室，我喜欢安静，我喜欢潮湿，我是一条天生就该住在地下的蠕虫。”

“但是，不是的，人类，总是渴望阳光，渴望干燥，渴望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