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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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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萩原研二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被路灯光拉长的影子,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点进通讯录,找到「小阵平」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但对面传来的声音不是松田阵平的。

“喂?”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坐了起来“赤珠霞?”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金属工具被放回托盘里“松田正在忙,手机放在操作台上了。”

“小阵平在你那儿?”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个点?”

“嗯,下班就过来了。”赤珠霞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无奈“还不是你们带回去的那条机械腿,秀不让他拆但可能告诉他我这还有备份,你们前脚刚走第二天就说想看看义肢的精细关节结构就来了。现在已经转移到帮我看图纸,打下手了。”

“小阵平还主动帮你干活?!”

“他说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他确实对机械结构有研究,拆装效率比后勤的人高。我让他帮忙测试一批新的关节模块。”

萩原研二靠在窗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松田阵平穿着那件常穿的深灰色外套,袖子卷到小臂,蹲在工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精密螺丝刀,表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一枚未引爆的炸弹。那家伙手痒起来是真的拦不住。

“他拆坏了你能装回去吗?”萩原研二问。

“能。”赤珠霞回答得很干脆“但义肢相关的都是秀做的,他拆了的话秀那边不太好哄。他第一次看到图纸的内部结构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萩原研二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他就那样。手痒起来谁也拦不住。”

“你打电话来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聊这个的吧?”赤珠霞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平稳的、直切主题的节奏“月島那边有事?”

“他怎么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出事。”萩原研二连忙补了一句“小時雨好的很,能跑能跳还能吃,就是……我觉得他可能是想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赤珠霞的声音重新响起“具体发生了什么?”

萩原研二把今天那家中华料理店的事说了一遍“他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回来之后直接回房间了没再出来。”

“他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但身体习惯不会断。一个人可能忘记自己的名字但不会忘记母语的语感。他自己可能意识到了但他不想说。因为在他现在的认知里他已经没有家了。”

萩原研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松田阵平的声音传来“后天,我也去大阪。”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你不上班吗?”

“后天我轮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上次去长野不也是临时决定就出发了。”

“那挺好。”萩原研二说“正好夕露姐你也是华国人,要一起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萩原研二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之前就注意到赤珠霞偶尔露出的一些细节,没有跪坐习惯,保温杯里的热水,笔记上的文字……

“夕露姐要不要也来?我们正好四个人可以一起吃顿饭。而且后天是端午节,老板说会有粽子甜的咸的都有。”

赤珠霞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段更长的沉默,久到萩原研二几乎以为她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不用了,我不习惯那种场合。”

“就是吃顿饭而已。”

“我不习惯在很多人面前吃东西。”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赤珠霞坐在圆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旁边坐着松田阵平、月岛时雨和他自己,还有可能出现的店主和偶尔来搭话的食客。他忽然发现那个画面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那你觉得……”萩原研二斟酌着措辞“找个包间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腔里溢出的气音。萩原研二不确定那是不是笑,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软了一些“包间可以,不能在大厅。”

“遵命。对了,我们第一天到大阪,小時雨在办公室给BOSS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什么?”

“他打电话说琴酒欺负他,让BOSS给他安排人手支援大阪。BOSS还真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赤珠霞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哼声“告状,又是这一套。”

“又是?”

“在基地的时候就这样。每次被琴酒收拾了,他就会让我找BOSS告状,说琴酒‘滥用职权’,‘虐待实验体’,‘限制他的人身自由’。BOSS一开始还会问我两句,后来大概也习惯了。”

萩原研二的眉毛挑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好奇“琴酒怎么收拾他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有个本子专门记录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趣事,你要听哪一件?”

“那个本子里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松田阵平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好奇。

赤珠霞沉默了几秒“就是他和琴酒第一次见面的事,秀抱着琴酒的腿叫爸爸。”

萩原研二的呼吸顿了一下。

“琴酒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抱着他脚的实验体沉默了很久。秀还指着他的银白色头发,说了三个字——'漂亮,摸’。琴酒又沉默了好久,久到旁边的人都以为他要掏枪了。”

“然后呢?”

“然后他蹲下来了。”赤珠霞的声音像是被回忆里的那幅画面触动的柔软“真的让英摸了。他把手指插进琴酒的头发里摸了一会儿,松开手时很满意地说‘暖的’。”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注意到赤珠霞对他的称呼变了。英,乌丸英,在催眠室和病房出现过的他的名字,BOSS赐的名字。

萩原研二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琴酒对小英,从那时候起就不只是‘任务对象’了吧。”萩原研二顺势改了对他的称呼。

“准确地说是从那时候起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英。英不怕琴酒,八号体更是没有对'危险'的认知不知道怕。琴酒恰好也不擅长处理不怕他的人。也就是从那时起琴酒就被迫当英的监护人,只是他自己从来没承认过。”

“琴酒是你说的那个银发男人,对吧?”松田阵平怀疑赤珠霞嘴里的那个根本不是他们见过的那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琴酒。

“还有一次比较特别的是两个人在训练场二号体用刀和琴酒对练。他把琴酒的长发剪了一截,琴酒把他按着揍了一顿,打那之后琴酒就不让他耍刀只让他用甩棍。英在那之后足足一个星期没敢在琴酒面前大声说话,二号体养了两个月的伤不能用。”

“……他来大阪前还顺了琴酒一件外套。”

“我等会就记上然后嘲笑琴酒。”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沉默了很久。

“……你这样拱火感觉英没对琴酒PTSD已经算他心大和琴酒手下留情了。”松田阵平吐槽。

“琴酒对他的容忍度确实算很高,换成别人大概早就不在了。而且英是实验体BOSS提点过,琴酒不能真的动所以每次都是揍一顿了事。而且……”赤珠霞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那种‘告状’行为,应该也是一种在试探边界的方式。他想知道BOSS对他的容忍度到底能到哪里,想知道自己在这个组织里的位置在哪里。他每次被武力镇压后让我去告状都是在重新确认那个边界。”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治他的?”萩原研二问“你刚才说‘武力镇压’?”

“试出来的。”赤珠霞冷哼了一声“他那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会绕开,你跟他讲感情他装听不懂。只有物理上的压制才能让他停下来,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确实不能做’。琴酒趁着训练的时候揍了他几次他就学乖了不少,也就是那件事之后彻底不装了吧。”

松田阵平没忍住笑出了声“所以他现在在基地里开始闹腾,甚至被琴酒‘遣返’一周。”

“哈哈哈哈哈,当时伏特加送小英回来时还和我和小阵平告状呢,不过听夕露姐你的语气,和琴酒关系不错啊。”

“……一般,也就是多认识了几年而已。”

萩原研二意识到赤珠霞似乎不愿说下去,他插话,拖长了尾音、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幽怨“赤珠霞,你都不知道这两天,那个过来协助的女人天天给小英泡花茶,说话温温柔柔,小英那天端着茶杯看了她背影好久,那眼神——我都替他害臊。”

松田阵平本来在调试一个微型移动模型,听到这儿手指停了“泡花茶?”

“泡花茶。”萩原研二的语气像是被冷落的正宫的委屈“而且小英还夸人家‘温柔,香香’——他夸过我吗?没有。他夸过我好看吗?没有。他只会说我嘴碎得像小阵平。”

“喂,怎么扯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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