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满躺在床上，头和肩膀靠着床头，时今宥则微微俯身，伸手轻轻覆上那处平坦紧实的腰腹。

是恰到好处的薄肌身材，没有夸张凌厉的肌肉线条，肌理干净流畅，腹肌轮廓清晰利落，紧实又不僵硬，正是最匀称耐看的模样。同时温热细腻的肌肤底下，是蕴着力量的肌肉，触感软硬适中，带着少年干净的骨感，又藏着成年男性恰到好处的厚度，每一寸线条都规整精致，格外有料。

时今宥带着几分好奇与贪恋，食指轻轻缓缓划过平整的线条，轻轻按压下去，能清晰摸到紧实的肌理回弹的质感。于是一寸寸描摹着清晰的腹线，随后抬手，轻轻捏了捏向满的胳膊，手臂肌肉紧实有力，不臃肿，掌心能清晰感受到潜藏的力量。

他所有的动作都做得轻柔，满眼都是纯粹的欣赏，澄澈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身形，全然一副沉溺其中的模样。

而向满也只是面上表现得放松，实则暗里浑身紧绷，呼吸都悄悄放轻。每当这温热的触感一遍遍落在肌肤上，细碎的痒意便会通过肌理告诉每一处神经。克制已久的心思彻底翻涌上来，心底生出强烈的念想——想伸手扣住时今宥的腰，将人按住，让他乖乖趴在自己身上，近在咫尺地好好感受。

“你什么时候开始练的呀？”时今宥问他。

向满想了想：“大概是大一寒假的时候吧，忽然就有了对于健身的热情。不过也是差不多三分钟热度，不然跟我同时进行的搭子们，人家那大肌肉块，bangbang的。”

后来还发现，向满身后的右边肩胛骨有一小块胎记。

“是出生就有的吗？”时今宥摸过这一小块，问他。

向满却说不是：“是我很小的时候，听我爸讲，我还裹在小被子里，一次意外磕到了那里，小孩子身体恢复慢，久而久之竟成了一块永远的印记。”

时今宥点头，完后帮向满重新系上扣子，然后也躺在了他旁边。

这就看完了？向满想，发现时今宥侧身背过去正准备打算睡觉。

“喂，”他翻身，胳膊支着脑袋戳一戳旁边人，“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身子是可以白看的了？”

时今宥不懂，扭头面朝天花板：“你想要什么报酬？”

报酬嘛……

“让我也看看你的呗。”

“我？”时今宥忐忑，“可是我没有啊。”

“我没有你那样的肌肉。”

“看看人鱼线。”不再陪他装傻，向满直截了当。

时今宥：“……”这向满想“正经点子”的时候比谁都精。

坐起身，被子也顺势滑落，时今宥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将手盖在自己的肚子上，垂眸看着。

而向满也已经坐起身，同样仔细盯着时今宥的肚子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面是藏了什么稀世宝贝似的。

“我今天……吃多了，”时今宥揉着肚子开口，“把人鱼线撑消失了。”

天！他是怎么这样用冷淡的漂亮脸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可笑的话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向满乐得直弯腰捂肚子。

时今宥：“……”出门别跟别人透露我今晚说了啥。

“哎我不行了……”向满好不容易直起身，看到时今宥的模样又想起刚才那一幕，又欲将腰弯下去。

不过这次被人及时搀扶。

“你笑够了没……”时今宥无奈且无语。

“好了好了好了……不好意思，”缓过来劲擦掉眼角的泪，终于可以放松地看向他，向满扯出一个微笑，“我笑完了。”

怎么这么可爱！他心里还在想。

不过还未罢休：“我不信。”

“除非你让我看看有多饱，看不到人鱼线也没关系，我今晚必须得看看你。”

时今宥：“……”差点就想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寄人篱下”，他也的确是先占了便宜的那方，向满无耻是无耻了亿点，但……好像也并不全无道理。

“怎么，还是不肯？或者说你在害羞？”向满其实也没硬让他难堪的意思，说完正打算躺下睡觉，“那好吧，看在你这般……”

他话没说完，因为听见一旁窸窸窣窣的动静。

转头看，时今宥正在解开睡衣的一颗颗扣子，向满顿时呆住了将要发生的所有动作。

其实真要论看的话，把衣服下摆掀开即可，这样从上到下一个个解扣子，倒有一种将世间珍奇揭开面纱的意味。

好、好那个……

向满一时想不出来形容词。

布料随着扣眼的松脱，一点点向两边摊开，锁骨、肩头、单薄的胸膛循序渐进地露出来，冷白细腻的肌肤在卧室灯光下更显柔和。

敞开至腰腹，顺着胯骨向内凹陷的两道人鱼线终于显露出来。他身形偏清瘦，腰肢纤细，两道清晰流畅的沟壑从下腹两侧斜斜向下延伸，线条干净利落，嵌在一片莹白的肌肤之上。皮肉薄而紧实，没有厚重的肌肉，却有着恰到好处、且极具美感的骨骼轮廓。

时今宥或许有些紧张，微微绷紧小腹，那两道纹路便更加分明。灯光落在裸露的身上，白皙的皮肤衬得人鱼线的阴影愈发清晰，整个人带着一种清瘦易碎又极具诱惑力的漂亮。此刻垂着眼，任由敞开的睡衣松松搭在后背，安静地将这一部分身体展露在向满的视线之下。

“就这样，好看吗？”他见向满一直目不转睛。

“好看……”回答的人都没分析这话是真实传出还是自己内心所想。

时今宥觉得看得也差不多了，把扣子重新系上，重新躺下。

“关灯去。”向满睡的位置靠近开关，便做提醒。

.

一片黑暗，只有窗户透过帘子的光勉强给这间卧室带来点亮，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向满就知道自己很难睡着，就像上次在时今宥那里留宿一样。

就是不知道，旁边这位是怎样情绪。

“向满。”好像料到自己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时今宥冷不丁开了口。

“嗯？怎么了？”

“你平时不上班的时候，就是窝在家里吗？”

“对啊，”向满说，“夏季天热——虽然肯定没我老家那样可怕的高温吧，但我也不是傻的，天天满大街地逛。”

他话语又转：“不过凉快天的话也是会去商场转转的，或者旁晚的时候附近的街道举行了什么活动，我也会凑个热闹看一看。剩下的……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

“没事的时候也会看看画展？”时今宥可还记得他们的第一次偶遇，友谊的正式开端。

这话却让向满说笑了：“其实也没有。主要是我爸老叮嘱我多培养培养情操，他说伦敦是个浪漫的城市，给我的生活费也足够，干嘛不多出去走走，享受艺术的熏陶，而不是整天在家当一个死宅。”

他无奈：“可我要出去玩也是挑个不冷不热的日子啊，谁大夏天跑大老远看这看那的……”

正沉浸式吐槽着，到后连声音越来越弱，因为忽然意识到，如果不是那天顶着大太阳应下许诺看什么画展，怎么可能遇上时今宥？这话里也很容易曲解为其他意思——大热天出去玩的都是蠢蛋，包括时今宥。

果然，听者脑瓜转得很快，伸手在他肩膀不偏不倚落下一拳头。

短暂的片刻之后，他又换了话题问：“你的家乡真的可以看到大海吗？”

因为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时今宥听向满说过，自己的家就居住沿海，靠海吃海。

可向满以为是不小心被拆穿了什么，还是说对方暗中调查过关于朋友的来路，连“嗯”的两声都夹带着似有若无的心虚。

“我记着……中国的沿海靠近的是太平洋，南边是印度洋。”他忽然扭头，尽管黑暗中也看不清彼此的脸，“你家靠哪个？”

“……太平洋。”

“是不是很漂亮？”

“……是。”

时今宥“哇”了一声，又问向满，可不可以讲一讲那里的风光。

向满：“……”

“好得很呢，我家那地方。”昏暗中他笑着说，“你见过退潮时的滩涂吗？太阳一晒，银亮亮的一片，那些小螃蟹横着跑，小孩追着捡，一抓一个准。我们那儿管这叫‘赶海’，赶一次能凑一桌菜。”

他比划着，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出海的地方，某处有片红树林，涨潮时只露个树梢在水面上，像浮着的小岛。我爸说，那树根底下全是鱼苗，大的小的，挤在一块儿过冬。我小时候最爱划条小船进去玩，树荫底下凉快得很，船桨一拨，水花里能看见虾跳起来。”

“镇子不大，但什么都有。街口那家打铁铺，三代传下来的手艺，打出来的鱼钩镇上没人比得上。逢五逢十赶集，外村的人都来，卖鱼干的、卖腌菜的、卖手工竹篓的，吆喝声从东头响到西头。我妈爱买隔壁阿婆晒的虾酱，一小罐能香半年。”

他顿了顿，语气越来越轻快：“这都是很小的回忆，后来和我爸……妈，我们就搬到了城市里。我们老家那院里有棵老龙眼树，年年结得满枝满桠，甜得粘手。夏天晚上，搬张竹床在树下躺着，海风从屋顶上翻过来，带着咸味儿，凉丝丝的。我爸喝着茶，我妈摇着扇子，天上星星多得数不过来，像一把米洒在黑布上。”

“对了，镇里有座妈祖庙，年头有些久了，梁上的彩画都掉了色。可每年三月二十三，全村的船都回来，鞭炮放得震天响，庙前摆满供品。那些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再远也会赶回来磕个头。庙祝阿公说，妈祖娘娘保佑出海平安，我们村几十年没出过大事——这话是真的，我记得清楚。”

他说完，抿了抿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目光落在天花板，声音低下去：“那个地方……真的挺好。你要是去，我带你赶海，摘龙眼，去庙里求个签。”他笑了一下，“保准你不想走。”

窗外有车流驶过，留下一阵呼啸。向满没说那些空荡荡的渔船，没说台风天里碎裂的木板，没说上初中那年同桌突然没来上课，后来听说跟着亲戚去了课本里的深圳，去团聚他的爸妈……他说的每句话都挑拣过，像从退潮的滩涂上捡起最亮的贝壳，把那些硌脚的碎石悄悄拨到一边。

“所以你是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的，后来和家人搬到了城市。”时今宥听完后说。

“嗯……嗯。”向满接受了这个非事实结论，“我们家很早就搬走了，另外早些为了出国上大学做准备，我高中就读的是国际学校。”

如果时今宥接着往下问的话，那他就更好地迎刃而解了，因为——他真上的国际高中。

但时今宥的脑回路总有些新奇：“那你口语还这么差。”

一时间鸦雀无声，向满：……??

意识到自己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的时今宥崩了崩嘴，正想着道个歉，又听向满开口：“都怪我先天意识不够强，没提前领悟到英语口语的重要性，光顾着提升阅读水平了。”

“你要知道，作为以我的国籍来这里留学，第一要义就是要把雅思给通过。这……这么严肃的考试我都过得去了，不然你现在还没见到我。”

“哦。”其实说到这里，时今宥还挺好奇他雅思考了多少分。

“那你呢？”轮到向满聊一聊关于他，“你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伦敦住了吗？”

“我……是的。”时今宥说，他最早的记忆就是关于伦敦，关于大本钟和泰晤士河。

“真好啊，”向满喃喃着感叹，“这样你学着世界语言的同时也不忘记普通话。诶对了，那你们有回过中国吗？”

时今宥说有去过，爸妈年轻时就是在汉语言相关专业认识的，他们还是很喜欢关于汉字的文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