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面沉如水,瞥了一眼李豫轩,确认其性命无碍后,再度御剑而起。
他自袖中摸出一枚体态圆润的符鹤,直接激发符鹤。
剑气劈开了沿途云层,陆照顺着符鹤之中印记的指引疾驰而去。
见这凶巴巴的人来了又走,都不知他到底是谁的慧忘哭得愈发大声了。
“慧忘?”一路追着陆照过来的褐衣僧人,真·慧途和尚又惊又喜地看着自家师弟。
“师兄?”慧忘看见他,泪流得更急了。
*
薛月泱面色苍白,因腿骨骨折带来的剧痛,使得她汗水打湿了鬓边,发丝卷曲着贴在颊侧。
那面容忧郁俊美的素衣和尚此刻正神态恣意,带着她驾云朝着某个方向飞快逃去。
他低头看向因疼痛而蹙眉的少女,心中一团火热,低笑道:
“月泱姑娘,不是小僧不怜香惜玉,你身法一流、擅使弓箭,又身怀诸多符箓……时间仓促,小僧来不及检查你身上,只好先卸了你肩膀、折了你腿脚。不过姑娘放心,待会姑娘助我另修《六欲红尘诀》时,小僧自会帮姑娘接上手脚。毕竟……木头美人可没甚趣味。”
“你修的不是七情极乐身么?怎么?不怕功法反噬了?”薛月泱一边尝试冲开被其禁锢的几处要穴,一边冷冷回道。
她的声音似乎因腿上疼痛而有些含糊不清。
“唉,小僧过去三十多年修的确实是七情极乐身。”素衣和尚眼尾低垂,若先前那般透着悲悯:
“可惜……先有那什么国师坏我好事,后有云林禅寺那蠢驴围追堵截,小僧一着不慎,又落入妄虚幻境之中,伤势沉疴,早已金身碎裂。当然也得亏如此,否则我无蝉子又怎能瞒过月泱姑娘及闻人公子的慧眼呢?”
说到这里,无蝉子话锋一转道:“不过姑娘倒是警惕,若非小僧最后替那些倒霉鬼念了那《往生咒》,又有慧忘那小和尚在,无蝉子还未必有机会亲近姑娘。”
薛月泱嘴唇紧闭,片刻后,才咬了咬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着倔强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素衣和尚那张俊美面上,此刻隐隐透着几分邪气:“姑娘别急。此番小僧七情金身虽破,却能得姑娘这般阴元淳厚的美人,实乃小僧幸事。姑娘别怕,只要你助我神功基成,小僧绝不亏待于你。”
“你……你不杀我?”薛月泱眸中似乎露出期盼之色。
“当然,小僧怎舍得杀姑娘?”无蝉子目光贪婪地在她面上、身前逡巡。
这样难得的上好炉鼎,岂是只采补一回便能舍弃的?
薛月泱垂眼,长长的睫毛颤抖如蝶翼:“那你眼下难道,是要直接带我去北寒洲吗?”
他看着怀中之人,笑道:“那小僧可等不了那么久……待小僧寻一清静之地,这便疼惜姑娘。”
薛月泱听了之后,立即似无计可施般怒道:“你……你就不怕我那朋友追来?”
无蝉子叹了口气后道:
“闻人公子剑术惊人,小僧怎会不怕?但小僧再耽搁下去,这《六欲红尘诀》怕是也修不得了。不过,小僧既敢对姑娘下手,自然有所准备,姑娘的那位闻人公子只怕一时半会儿还追不上来,你就别心存侥幸了!”
言语之间,他手掌微偏,握住薛月泱被他折断的小腿处微一用力。
剧痛袭来,薛月泱闷哼一声,冲击穴道的气息陡然一滞,死死咬住嘴唇,口腔中一片血腥,痛得冷汗淋漓。
无蝉子轻轻教训了她一下后,自觉已甩得够远,加上自己真气不济,胸腹之间的疼痛也愈发强烈。
于是自高空降下,带着人入了下方一间有些破败的山神庙中。
无蝉子将几乎快痛晕过去的薛月泱丢在一堆干草之上,在四周踱了一圈,确定这儿除了那尊布满了蛛网枯草的神像外再无其他,于是居高临下地重新走近。
“你……你不是刚还说,会帮我接上手脚的吗?”薛月泱见他过来,立即质问他。
无蝉子半蹲而下,没急着动手,而是柔声道:“呵呵,月泱姑娘狡黠聪慧,小僧还是有所担忧,所以还是先委屈姑娘一番。待我神功大成,再带姑娘回天密宗,共参极乐大道,如何?”
薛月泱听到这里,似放弃了挣扎般,喃喃道:“天密宗?就是当年连同幽冥派、极乐门一道覆灭了无相宗的天密宗?”
“不错!姑娘莫非也好奇传闻中灵晔真君所遗留的金册残页?啧啧,那东西早就不知所踪了……不过你若想知道其他的,待小僧慢慢与你说……”
无蝉子说完,俯身靠近,忽见眼前少女唇瓣微张,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枚玄色玉牌自她口中倏忽飞出,如电般直冲自己面门。
随后无蝉子奇异地发现,自己竟能从两个方向看着自己身体。
当看见自己身体软软倒下时,他的意识在混沌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奇怪,怎会这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