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眼眸直直锁定了站在床边的时意。
借着床头灯的微光,时意看清他骤然睁开的双眼,连忙放轻语气开口询问:“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听见你说梦话了。”
陆承渊就这么定定望着他,一言不发。时意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异样,仔细一瞧才发现,对方眼神涣散,瞳孔根本没有焦点,整个人依旧陷在睡梦之中,不过是被梦魇搅得半梦半醒。
他不敢贸然出声惊扰,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可下一秒,陆承渊猛地探起身,伸出手臂牢牢将他圈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温热的气息贴着耳畔传来,满是无助与哀求:“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时意下意识想要挣开,可手臂刚动,就想起他肩头还带着未愈合的枪伤,不敢用半点力气,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陆承渊像是彻底沉浸在梦境里,察觉到怀中人轻微的挣扎,反而收得更紧。他微微偏过头,唇瓣猝不及防落在了时意的脸颊上。
时意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温热的触感停留在侧脸,打乱了他所有心绪。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躲开,可念头刚起,心底就泛起一阵酸涩。他清楚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所剩无几,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和陆承渊如此亲近的机会。哪怕对方此刻把他当成了梦里的旁人,哪怕这份亲密虚无又荒唐,他也舍不得推开。
犹豫片刻,时意缓缓停下了动作,默默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
陆承渊见他没有抗拒,像是得到了默许,彻底沉溺其中。原本落在脸颊的吻慢慢下移,辗转落在唇上,动作从最初的迷茫慌乱,渐渐变得认真又缱绻,怀抱也愈发用力,仿佛要将眼前人揉进骨血里。
暧昧的氛围在昏暗的房间里不断升温,陆承渊的手慢慢下移,抚上时意的胸口,带着本能想要更进一步的动作。
这个触碰如同惊雷,瞬间将沉醉的时意彻底惊醒。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心头一紧,猛地用力推开身前的人。眼下局面早已越界,若是继续放任,等到陆承渊彻底清醒,他们之间仅存的兄弟情也会彻底崩塌。他必须把人叫醒。
可被推开的陆承渊依旧深陷梦境,双眼半阖,嘴里反复呢喃:“别走…… 不要离开我……” 哪怕身子向后退了几分,手指还是死死攥着时意的手腕,不肯松开。
看着他混沌的模样,又听着一遍遍哀求的梦呓,时意心绪繁杂。他咬了咬牙,抬手精准落在陆承渊后颈,轻轻一劈。
陆承渊身体一软,呢喃声戛然而止,彻底昏沉睡了过去。
时意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心口乱得一塌糊涂,愧疚、忐忑、心酸与一丝隐秘的满□□织在一起,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床上昏睡的人,久久没能平复心绪。
一夜辗转,天色渐渐亮起,晨光穿透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陆承渊缓缓睁开双眼,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肩头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宿夜的梦境片段如同碎片般在脑海里翻涌,梦里的拥抱、温热的吻清晰得不像话,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触手可及。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身旁空荡荡的,屋子里也不见时意的身影。
心底骤然一空。
起初他下意识以为,昨晚那些缠绵亲昵都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美梦。可随着意识彻底清醒,唇间残留的触感、身上沾染的陌生气息,还有后颈突兀的酸胀感,都在一遍遍提醒他 —— 那根本不是梦。
昨晚发生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是他在半梦半醒间抱住了时意,吻了他。
陆承渊猛地坐起身,心头又乱又躁,还有一种连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悸动。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匆匆走出卧室,迫切地想要找到时意。
可屋里寻遍,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脸色骤然惨白,心底慌乱丛生,只当是自己昨夜的孟浪唐突,把时意逼得离开了。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陆承渊循声望去,只见时意拎着两大袋早餐进门,身上沾染着清晨室外的微凉气息。
“醒了?”时意将早餐一一摆上餐桌,神色平和淡然,仿佛昨夜那场越界的荒唐从未发生,“我一早出去买的早餐,趁热吃。”
陆承渊脚步顿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心绪翻涌不停。昨夜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拥抱、亲吻、温热的触感真实得无法忽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落座,餐桌上的气氛格外僵硬。安静地吃了几口东西后,时意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昨晚你发低烧,整个人烧糊涂了,估计是把我错认成别人了,别放在心上。”
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陆承渊心上。
他心里清楚,从始至终,他怀里抱着、用心亲吻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时意,从来没有认错旁人。可一想起时意藏了多年、至今都忘不掉的那个暗恋对象,浓烈的嫉妒和不安就席卷而来。同时,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也让他手足无措。他不敢坦白自己的心意,生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连眼下这份相处的机会都会失去。几番挣扎,他最终只是闷哼一声,低头继续吃东西,没有接话。
尴尬的氛围还没散去,时意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陆屿。他划开接听键,电话里,兄弟二人语气彻底放松。
“时意哥,沈聿那边彻底完了。” “暗杀的枪手全部认罪,证据链完整,沈聿商业陷害、买凶伤人数罪并罚,彻底翻不了身了。公司所有烂尾的竞标、纠纷、内鬼,我们一夜清零,全部处理干净了。”
“我们这边彻底收尾,没事了。”
时意轻轻应声:“好,辛苦你们。”
挂断电话,缠绕多日的商业拉锯、枪击危机、性命之忧,到此彻底尘埃落定。
陆家双胞胎随后过来一趟,简单复查陆承渊的伤口,确认没有发炎恶化,叮嘱几句养护事项,便彻底离开,不再打扰。
公寓终于恢复安静。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异常平稳。
沈聿彻底垮台,再无人敢暗中对陆承渊下手,陆氏集团局面一片大好。
时意依旧陪在陆承渊身边,照常上班、照常打理公司事务,当然还多了一项工作,贴身陪着他休养伤口。
两人默契十足,却又刻意保持着一层清晰的边界。
那晚那场越界的亲密,成了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敢触碰的秘密。
时意心底依旧藏着那桩十几年的暗恋心结,依旧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时日无多、剧情随时会被系统修正终结。
他依旧误会多年前那一幕 ——
以为门缝里看见的画面,是陆承渊和别人刻骨铭心、深度亲密的过往。
他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根本没有他脑补的那些纠葛。
而这段平静安稳的朝夕相处,也是两人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稳时光。
日子平稳度过数日。
直到某天午后,一切平静骤然被彻底撕碎。时意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通完全陌生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