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彦不敢违逆，只能拱手躬身，快步退出卧房，关好房门。

沈雨抬眼看向文老，语气平淡温和：“文老，也劳烦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谢无妄说。”

文老无奈叹气，再三看了眼固执的谢无妄，终究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房内瞬间只剩两人，静谧无声。沈雨缓步走到床榻边，看着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的谢无妄，语气清淡如常：“你应该清楚，这点蛊毒根本奈何不了我，你没必要为我冒险。”

谢无妄抬眸，定定望着他，眼神认真又执拗：“可它会让你痛，对不对？”

沈雨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没错，是会痛。”

“那就转到我身上。”谢无妄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我替你受这份痛。”

沈雨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你知道这蛊毒发作起来有多痛吗？极致蚀骨，远比寻常酷刑难熬，甚至比女子分娩之痛还要剧烈数倍。”

谢无妄闻言，唇角反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又偏执：“再痛，能比万虫噬心更痛吗？”

沈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眸光微冷：“你什么意思？”

谢无妄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我一直在想，这蛊毒的痛楚再极致，也绝不会比三个月后的万虫噬心更痛更难熬吧。”

沈雨眸光一寒，淡淡冷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我们的三个月之约。”

“阿雨，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放手让你走？”谢无妄笑意温柔，眼底却藏着极致的疯狂与深情，“那三个月，不过是我当初稳住你的说辞罢了。”

他抬手，轻轻虚虚描摹着沈雨的轮廓，语气偏执又郑重：“就算最后要承受万虫噬心、粉身碎骨，我也绝不会放你离开。哪怕身死魂消，我也会从地狱深渊爬回来，守着你、跟着你。”

沈雨看着他眼底从未外露的疯狂，轻笑一声，然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说道：“大话人人都会说，那就让我看看，几个月后你真到了万虫噬心的绝境，还能不能说出这番话。”

“定不会让你失望。”谢无妄眼神笃定，没有半分动摇。

“你先好好养伤吧。”谢无妄说的是真是假，几个月后就可以见真章，沈雨不欲再多纠缠，转身便要离去。

“阿雨。”谢无妄立刻开口叫住他：“让文老进来吧。”

沈雨脚步一顿，瞬间洞悉了他的心思，回头看向他，似笑非笑：“你还执意要让他把我体内的蛊毒，转移到你身上？”

话音落下，沈雨未曾等他应答，唇角扬起一抹轻快的笑意。无人看清他指尖如何微动，周身气息如何流转，下一秒，无数细微漆黑的蛊虫便顺着他的经脉尽数涌出，在半空凝成一团幽幽蠕动的黑雾，温顺乖巧，全然没有半分凶戾姿态。

沈雨含笑问道：“现在你觉得还需要吗？”

谢无妄瞳孔微缩，瞬间怔住。他知晓沈雨修为高深、深藏不露，一直表现这么淡定，应当是仗着修为高深不惧这世间奇蛊。却从未想过，沈雨竟能完美掌控扎根经脉的蛊虫，将其随心引出体外。

一个念头骤然窜入脑海，清晰通透，让他瞬间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你早就察觉萍娘心怀不轨，也清楚她要下蛊的算计，从头到尾，你都是故意的，故意任由她对你下蛊、布局。”

沈雨坦然颔首，眼底漾着几分纯粹的愉悦，像个寻到乐趣的孩子：“是啊。”

他本就觉得被困在谢家庄的三个月太过无趣，萍娘这场筹谋多年的复仇，是他枯燥日子里唯一的乐子。他想看看，自己全程冷眼旁观、顺势入局，现在还间接害的谢无妄重伤，谢无妄知道这一切后会是何种反应。

可谢无妄的反应，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谢无妄不但没有半分责怪，还一再地反省自己。

谢无妄是静静看着沈雨，低声自我反省，语气温柔又认真：“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过无趣，让你待得烦闷，才想靠着这些纷争闹剧排解无聊。”

他缓缓开口，字字恳切：“阿雨，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在遇见你之前，我坐拥江湖权势，想要的一切都能轻易到手，日子过得寡淡无味，无趣极了。所以我选择一统江湖，不过是想给自己无趣的生活找些挑战。”

“可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觉得无聊，是我做得不够好。往后我会改，不会再让你觉得枯燥乏味。”

沈雨静静看着眼前极尽温柔、一味迁就自我的男人，心底陡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世间的恋爱脑有排名，谢无妄这般应当能稳居前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