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娘笑得凄厉癫狂,步步紧逼:“好!你既然这么爱他,那就立刻自封全身经脉,废掉你的武功!”
此话一出,身后的谢家庄侍卫全员哗然,楚彦更是脸色惨白,急忙上前劝阻:“庄主!万万不可!此人疯癫狡诈,就算您自废修为,她也绝不会放过沈公子!”
谢无妄看着被利刃挟持、神色依旧平静的沈雨,没有半分犹豫,沉声道:“只要你不伤害他,我愿意。”
话音落下,他抬手运功,连点周身多处穴道,亲手封死了自己一身盖世武功。磅礴的内力瞬间散尽,他身形微微一晃,气息瞬间虚浮无力。
楚彦红着眼眶,再也忍不住,急声对着沈雨开口:“沈公子!庄主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非要庄主用性命来证明吗!”
当年桃林初遇他也在场,他比谁都清楚,沈雨看似柔弱,实则修为高深、深藏不露,根本不可能被萍娘轻易挟持。
萍娘见状,得意大笑:“你想让他反抗?可惜他早就中了我的招!朝阳公主送给他的那些谢礼,早就被我下了秘制蛊毒!”
“此蛊无形无色、触之即染,日夜侵蚀人的经脉修为。不管武功再高,中招后都会四肢发软、内力滞涩,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
“沈雨,你可知那日我为何要一直与你闲聊,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我身上携带的香料,搭配古籍中暗藏的蛊引,好悄无声息让你中招!”
谢无妄浑身一僵,又惊又痛,转头死死看向沈雨,眼底满是心疼:“我已经自封武功,你放了他,要挟持要报复,全都冲我来。”
萍娘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疯狂,冷声逼迫:“谢无妄,我原本只想杀你,但现在倒觉得有更好的玩法。你拿起刀,往自己身上狠狠捅几刀!少一刀、敢作假,我就往你心尖宠身上捅十刀、百刀!”
此刻的谢无妄早已乱了心神,半生杀伐果断、沉稳算计,在沈雨的性命面前尽数崩塌。只要能护沈雨周全,区区皮肉之痛,甚至豁出性命,他都心甘情愿。
他一把夺过楚彦手中的兵器,厉声喝退上前阻拦的楚彦,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胸腹狠狠刺下。
一刀、两刀、三刀。
利刃入肉的声响清晰刺耳,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紫色衣袍,场面触目惊心。剧痛席卷全身,谢无妄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咬牙撑着不肯倒下,目光死死锁在沈雨身上,生怕他受半点伤害。
萍娘看着这惨烈的一幕,仰头放声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又痛快,响彻整片崖边:“哈哈哈!谢无妄!你也有今日!你这般高高在上、无情无义的人,终究也会受制于人、狼狈不堪!”
一众侍卫看得心惊肉跳,可碍于谢无妄的命令,没人敢上前阻拦。
唯独被刀刃抵着脖颈的沈雨,自始至终淡定从容、眉眼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他静静看着癫狂大笑的萍娘,语气清淡却清晰:“你和谢无妄,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
萍娘的笑声骤然骤停,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刺骨的悲凉与怨毒。她死死盯着谢无妄,一字一句泣血控诉,道出了自己多年的执念与恨意。
萍娘出身西南陆家,原本家世安稳、生活圆满。她有一个亲弟弟,名叫陆晨。陆晨心性单纯、干净纯粹,从未与人结怨。但谢无妄却刻意引诱陆晨,让他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谢无妄对陆晨从来没有过半分真心,对陆晨的暧昧拉扯、虚情假意,不过是闲来无趣的消遣。但陆晨却当了真,日日执念、夜夜相思,满心满眼都是谢无妄。最后终究承受不住这份爱而不得的煎熬,彻底心死,绝望自尽!
陆晨死后,陆家彻底垮了!陆家父母痛失爱子,积郁成疾,短短半年也相继去世,陆家就此家破人亡。
萍娘亲眼目睹家破人亡的惨剧,认定这一切都是谢无妄造成的。她认定是谢无妄假意温柔、刻意引诱,又狠心辜负,才害得弟弟殒命、陆家覆灭。这份恨意,在她心底埋藏了十余年。
听完她的控诉,谢无妄不顾身上剧痛,急忙看向沈雨解释,生怕他心生误会:“阿雨,你信我,我从未做过引诱、辜负之事。”
他接着坦诚过往:“十多年前我确实认识陆晨,当年他随其父来谢家庄拜访我父亲,但我与他仅有几面之缘。有一日他突然向我表白,我第一时间就明确拒绝了他。他父亲知晓后,立刻带着他告辞返程,此后我与陆家再无任何往来。”
谢无妄没有多说的是,当年陆晨被强行带回陆家时,曾以死相逼不肯离开,最后被陆家主打晕带走,这也是他对陆晨有印象的原因。
萍娘立刻厉声反驳:“不可能!我弟弟那般单纯干净,若不是你刻意撩拨,他怎么会对你痴心至此!”
一旁的楚彦适时开口:“庄主容貌气度卓绝,江湖之中无论男女,见过庄主一面便心生爱慕的人数不胜数,但他们都是一厢情愿,庄主从未过半分回应。”
沈雨看着情绪激动的萍娘,轻声发问:“当年是你弟弟亲口告诉你,是谢无妄引诱欺骗他,还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萍娘骤然一怔,思绪瞬间拉回十多年前。当年弟弟从谢家庄回来后,便终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最后留下一封满心怨怼、恨谢无妄无情的遗书,便自尽身亡。
父亲接连遭受打击,没多久也撒手人寰。从头到尾,没有人亲口告诉她,是谢无妄刻意招惹、欺骗陆晨。
萍娘喃喃自语,神色恍惚又偏执:“不对……你们说得都是假的……就是谢无妄害了我全家……”
沈雨看着她慌乱迷茫的神情,淡淡开口:“你连真相都未曾查清,就偏执复仇,未免太过草率。”
萍娘瞬间清醒。她隐约察觉,自己或许恨错了人,可她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这些年为了混入谢家庄蛰伏复仇,她亲手舍弃一切,甚至不惜害死自己的孩子,编造孤苦身世,只为当上谢念安的奶娘,靠近谢无妄、伺机报复。
她付出了倾尽一生的代价,早已无路可退,就算是错的,也只能一错到底。
“就是谢无妄你害了我全家!”萍娘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死死盯着谢无妄,“今日我也要让你尝尝痛彻心扉、失去挚爱的滋味!”
话音落下,她握紧手中短刃,朝着沈雨的肩头狠狠刺去,打算先将他重伤,以此折磨谢无妄。
可利刃尚未近身,异变陡生。
众人眼中早已中蛊无力、浑身发软的沈雨,抬手轻轻一捏,便稳稳攥住了锋利的刀刃。他指尖微微发力,坚硬的利刃瞬间碎裂成无数小片,散落一地。
萍娘浑身巨震,连连后退数步,满脸惊骇呆滞,难以置信地嘶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明明中了我的蛊毒!经脉阻滞、内力尽封,根本无法运功!你怎么会还有功力!”
沈雨身姿挺拔立在原地,眉眼清淡无波,语气平缓淡然:“我的确中了你的蛊毒。”
萍娘瞳孔骤缩,急忙催动体内蛊力,想要引爆沈雨体内的蛊毒,逼他受制倒地。可任凭她如何催动牵引,沈雨始终气息平稳、身姿稳立,连指尖都未曾颤动半分,完全没有中毒受制的迹象。
沈雨微微抬眼,随手送出一股柔和却极具霸道的劲气,精准落在萍娘身上。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蕴含千钧之力。
萍娘根本无力抵挡,瞬间被狠狠击飞,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撑着地面狼狈起身,浑身颤抖,心神彻底崩溃。
她筹谋十余年、隐忍蛰伏、步步为营,不惜家破人亡、舍弃至亲,赌上半生性命复仇,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恨错了人、谋错了事,引以为傲的绝杀蛊毒也对人无用。
她倾尽所有的复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荒唐的笑话。
极致的绝望与崩溃席卷全身,萍娘看着自己满身狼狈、半生皆空的下场,彻底走火入魔、心生死念。
她仰头惨笑一声,眼底血泪交织,再无半分留恋,转身纵身一跃,朝着幽深无底的悬崖纵身跳下。
崖边风声呼啸,转瞬便没了她的踪迹。
这场筹谋多年、轰轰烈烈的复仇闹剧,就此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