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皱紧了眉,没理会这些一听便是哄小孩的话。
这一幕简直太过熟悉,林云夕瞬间就想起了因春风楼一事被打了个屁股开花,在床上趴了大半个月才见好的丁二哈。
除了挨板子或者是割痔疮,林云夕还真没见什么病是趴在床上见客的。
以如今宁朝的医学水平可以排除掉后者,林云夕顿时更意外了。
以江瑾如今的声名地位,毫不夸张的说,便是他和顾宴亲下旨意要打这位状元郎的板子,朝堂上的各位文官御史都得站出来拦一拦。
江家也是传世多年的书香世家,江老爷子如今在国子监任职,性子听说是最温和不过的。
江父也在户部任职多年,位列三品侍郎,是位眉清目秀相貌清矍的中年人,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江瑾上头还有个哥哥江琦,比江瑾大了六岁,因着志向不同未走仕途的路子,而是跟着祖父一起入了国子监,志向于桃李满天下。
这一家几口都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能吵起来都是件十分稀奇的事儿,更别说如丁伦一样亲自动手施行家法。
林云夕心念电转间,一个念头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
郭达暗搓搓地观察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出声试探:“江哥哥生了什么病表哥没跟我说,我回去后仔细揣摩了下,若是依着侍画所说,似乎,似乎……”
他“似乎”了好半天,愣是没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林云夕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渐渐生出的念头在心上生根发芽,瞬间如野草般疯涨。
他整个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念头惊到了,蹭地一声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郭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弱弱出声:“怎、怎么了吗?”
林云夕四肢都有些发冷,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但若真如他猜测那般,江瑾这场莫名其妙的病,以及计施含含糊糊的遮掩态度便有了解释。
思及至此,林云夕彻底坐不住了,急匆匆地便要起身往宫里赶。
他刚匆匆走出两步,才注意到身后的郭达,转身安抚般哄道:“你先别着急,等我回去问问哥哥,也别跟丁二说这事,等我打听清楚了再作计较。”
郭达心绪稍定,忙再三保证:“云兄放心,除了你之外我谁都不说。”
林云夕点点头,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百味楼。
回宫时午时方过,林云夕连自己宫都没回,直接就奔着养心殿而去。
结果在养心殿门前急匆匆往里冲时,险些和从殿内走来的人撞了个倒仰。
两边人都是惊慌不已,霎时间闹了个人仰马翻,侍卫太监等急匆匆地冲了上来,总算把险些仰倒的两方人给护住。
林云夕惊魂未定地扶着小福子的手臂站稳,刚一定神却又是受惊不浅,原来他刚才一头撞上的不是旁人,而是许久未见的老太傅沈庸。
这头发胡须都已银白的老头儿总算没被他撞倒,不然这一下可要着实摔的不轻。
林云夕忙站稳了身体,恭敬地弯腰行了一礼:“朕实在莽撞,不知可太傅可有受伤?可要传太医过来看看?”
沈老在短暂的受惊后回过神来,心下着实疑惑,养心殿如此威严庄重的地方,不知是哪个毛手毛脚的太监横冲直撞。结果这定睛一看却是不由惊奇,险些把自己撞的人仰马翻的,居然是素来以端重持稳闻名的小陛下。
总算沈老年纪一大把,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被身后的书童和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扶稳后便行了个半礼,笑呵呵地捋一捋长须:“陛下言重了,老臣这老胳膊腿还算硬朗,倒也不用惊动太医。”
林云夕着实惭愧:“朕实在失礼了,太傅今日入宫不知为了何事?也是实在不巧,朕今日正好有些事,刚出了一趟宫。”
沈老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挥一挥手:“没什么大事,不甚要紧。陛下面含心事,步履匆匆,显是事尚未了。老臣不多打扰,改日再来向陛下请安。”
他边说边弯腰行了一礼,笑眯眯地打量着一身常服,风风火火冲进门的林云夕。
林云夕心里确实也记挂着事,实在没什么心思跟这位老太傅虚与委蛇,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沈老太傅笑眯眯地拱手退下。
林云夕定一定神,心急火燎地跟着寿春的指引一路往偏殿跑。
偏殿的榻上摆了张矮几,上面的棋盘犹未收起,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成一片。
顾宴正半倚在榻前,手上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黑子,听到脚步声只略抬了抬眼。
林云夕直奔到榻前坐下,直入主题:“江瑾生病这事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