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单薄的短袖,露在外面的手臂很快就被咬出了几个红肿的包。
“啪。”
他抬起手,烦躁地拍了一下脖子上的蚊子,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依然没有推开那扇玻璃门走进来。
姜妍隔着那层玻璃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很久她才明白,他是怕那几个混混跑了之后还会回来报复,所以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外;
他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哪怕刚刚才替她挡过拳头,也要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保持距离。
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把她当成可以亲近的女孩,更没有想过要追她。
他只是出于一个人的教养和本能,在确认她的安全之前,不肯挪动半步。
又一只蚊子落在他的小臂上,又是抬手一拍,掌心留下了一抹血迹。
姜妍拿了驱蚊水给他,他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然后继续盯着巷子深处的黑暗。
玻璃门外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安静的、不会倒塌的山。
姜妍忽然觉得膝盖上的伤口不怎么疼了。
玻璃门内外,她站着看着他,他在门外被蚊子咬得不停拍打。
她看着他明明可以进来吹空调、喝口水,却固执地站在闷热的空气里一动不动。
那一刻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真是个傻子!这便是他的本真吧?!
姜妍看着他,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酸涩。
她紧紧咬着下唇,把那句“你进来吧”死死咽回了肚子里。
她知道,一旦她开了这个口,他身上那层名为“教养与分寸”的壳就会碎掉,而他此刻之所以还像个傻子一样守在外面,全凭这最后一点坚持。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机械地走着。
两人就这样熬了一夜。
直到东方既白。
那道光起初很淡,像是水墨画里不小心晕开的笔触,一点点洇透了云层。
紧接着,灰蓝变成了浅紫,又慢慢过渡成温柔的橘粉。
江城的清晨,带着水汽和早点摊的第一缕烟火气,苏醒了。
晨光越过越过老旧居民楼,直直投射进小巷,落在了高敬池的身上。
借着微光,姜妍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原本整洁的短袖贴在背上,脖颈和小臂上全是红肿的蚊子包,有的地方甚至被他抓破了皮,渗着血丝。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那一整夜的闷热、蚊虫叮咬,将他身上的挺拔感消磨,剩下狼狈。
天,彻底亮了。
远处传来了环卫工人扫街的沙沙声,以及早班公交车进站时的电子音。
高敬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咬得惨不忍睹的手臂,眉头皱了一下。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穿过那扇玻璃门,准确地对上了里面姜妍的视线。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秒。
他只是抬起那只满是红痕的手,对着姜妍的方向,轻轻示意了一下。
‘天亮了,安全了。’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拖着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有些僵硬的腿,走出了小巷。
他的背影显得孤寂,却又透着一种力量。
姜妍一直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融入了江城清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姜妍才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她蹲下将用纱布包裹的膝盖紧紧贴在心口。
从这一刻起,姜妍的世界里,还容得下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