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糖水添了冰块,一口下去,透心般的凉爽,将白日面对三房母子时的躁热冲刷得淡了一些。
宁忻羽捧着糖水喝得欢快,随口问道:“桐桐,你怎么不把萧矣带出去玩,那孩子会很高兴的。”
“阿姐你实在是太会买了,好好喝!”
萧凌突然捧着空碗挨到萧芸身边,又换了一碗来喝。
冷不防被萧凌打断,宁忻羽心中明了,不再多问。
“他小,吃这些会腹痛。”柳疏桐捡了能说的回答她,宁忻羽“哦”了一声。
夜深了,星星如金盏花般撒在空中,或高或低,或亮或暗。
也许是喝了加冰的糖水的缘故,冬夜的风带着霜气,将六个人赶回笙鼎之境了。
可惜当夜萧芸就因吃的太多撑得自己一夜没睡,后悔不已。
“蓁蓁!蓁蓁!”
房里传来萧祺不耐烦的叫喊声,蓁蓁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萧芸教她的手法,跌跌撞撞跑进去伺候这少爷起身。
他一条腿垂在床外,另一条腿曲着膝盖上面是他的手臂。
呵,果不其然,萧祺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不过自己是个懒货,依旧装作双腿没有知觉的可怜样。
“小的服侍公子起身。”
她双膝跪地,面无表情地给萧祺穿鞋,突然被那鞋尖勾住下巴,强行往上抬,直到蓁蓁的脖子再不能动才停下。
“公子……”她卑微讨好的眼神让萧祺心旷神怡。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所有人都应该像她这样看他。
“蓁蓁,昨夜我让你去打探,可捞着什么消息回来?”他的鞋尖从她的左脸蹭到右脸,留下一串灰黑的痕。
“回公子的话,昨夜大殿下,二殿下,三殿下,宁小姐,还有柳大人和季大人,一同出了笙鼎之境,小的偷摸跟出去,发现他们是出去吃炙肉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话音刚落,蓁蓁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下巴快要脱臼一般,疼得她直冒冷汗。
“我的腿摔断了,他们倒是快活得很啊,吃炙肉……好!怎么不挑块有毒好让他们吃了死一起!”萧祺登时暴跳如雷,将气尽数撒在蓁蓁身上。
“兄妹仨去也就罢了,宁忻羽一个外人带她做甚?!还有季无虞那个来路不明的下贱东西……他一个侍卫凭什么和姓萧的坐在一起吃东西!”
失控的叫喊将雪夫人引来,看到儿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以为是蓁蓁惹他不快,拔下一支珠钗就往她的手臂上扎,见小侍女哭得泣不成声才厌恶地让她滚下去备饭。
“儿啊,不气,不气,娘给你报仇了。”她心疼抚过萧祺的背,恨不能将那小蹄子碎尸万段。
“不关她的事,是那兄妹仨。”萧祺拉开雪夫人的手,没看她,眉头紧锁。
雪夫人哪能明白儿子心中所想,只当是那小蹄子勾引了萧祺,才让他替她说话。
“祺儿,就那样的侍女,有什么好,你气度不凡,何愁找不到比她美艳又出身名门的贵女啊!”雪夫人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雪夫人的拳拳爱子之心未被独子接纳,她很是伤心。
萧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母亲这些年在萧家守寡守疯了,竟觉得他能看上蓁蓁。
“母亲,您多虑了!那样低贱的下人,碰我一下我都嫌恶心,更别提什么被她勾引了。”
他如今正是重用蓁蓁的时候,怕母亲一气之下将她打死打残了还要重新挑人。
他嫌麻烦。
雪夫人再三确认,知道儿子并无此心,这才放下心来。
已是日上三竿,外面日头正大。
雪夫人推着萧祺的轮车从内室出来,蓁蓁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垂着眼眸一声不吭。
雪夫人白她一眼,把儿子推至饭桌前,自己才端坐。
虽然她是冤枉了面前这个姑娘,可心底无一丝羞臊,自然不会自省。她转念一想,自己方才误会这丫头,保不齐她心生怨恨往饭菜中下毒,那如何是好?
这个念头占据她此时此刻全部心神,甚至一筷子打开萧祺夹菜的手。
“阿娘!你这又是做什么?”萧祺捂着被打痛的手背,筷子一摔。
雪夫人未理儿子,抬头看着立在一旁的蓁蓁,用帕子压压嘴角,用自己的碗筷把每样菜都夹上一些,笑着递给她。
“蓁蓁啊,方才是我心急了,没扎疼你吧?”
蓁蓁没有抬头,她捂着手臂上的血窟窿,生怕一对上那假惺惺的笑脸就不受控制地吐了。
“夫人言中,小的不疼。”
“那就好,那就好。这些菜就先给你吃吧,算是我和公子给你赔不是。”见她没有反抗,雪夫人也就真的以为她不疼,半哄半推将碗塞进她手里,轻启朱唇:“吃吧。”
萧祺真是觉得母亲疯了,这是他用来恢复腿伤花大价钱配的药膳,尽被那下人吃了第一口!
正欲发作,被雪夫人狠狠瞪了一眼。
蓁蓁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可惜,这菜,确实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待她将碗中的吃食尽数吞下,跪谢夫人赏赐后,雪夫人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转头笑嘻嘻地招呼儿子吃菜。
萧祺哪里还肯愿意吃被下人吃过的饭菜,提着筷子每道菜都翻弄十几下,没吃几口就扔掉筷子,赶蓁蓁去拿药。
这怎么行!
才吃这么几口,雪夫人担忧极了:“祺儿,怎么就吃这么点,可怎么长身体啊。”
“娘!你刚才是鬼上身了不成,竟让她先吃菜?!”
“哎呦,我的傻儿子,娘刚才打完她就让她备饭,难免她不会记恨娘,给你下毒啊!”
“又不是没有试毒的,娘你怕什么!”
“那,那,万一那是什么奇毒,银针试不出来呢!”雪夫人辩解道。
瞧母亲这魔怔样,萧祺摇摇头。
蓁蓁很快将东西备齐,如往常一般跪在地上为萧祺敷药,只是这一次,有些东西不同了。
“你这手法……”萧祺喃喃道。
果然不出所料,萧祺不会放过这细节。
“回公子的话,小的见二殿下上回过来施的手法很得公子青睐,特意去像她讨教一二,”她顿了顿,看到萧祺瞳孔放大才接着说:“殿下很仔细地教了我,让我好生伺候公子,还说……”
“还说什么!”萧祺的兴趣被彻底勾起了,催促道。
“殿下还说,希望公子您的腿,可以尽快恢复如初!”蓁蓁将剩下的话说完,才抬眼去看萧祺的脸。
没由来的兴奋涌上心头,萧祺是个不会藏心思的,哈哈大笑。
果然!那丫头还是那般好拿捏!等他腿伤一好,定会巴巴地凑上来!
“好!好!你是个懂事的!赏!”
“谢公子。”蓁蓁额头碰地,萧祺这才没看到她脸上挂着的冷笑。
一切如萧芸所料,不到半月,那特殊的手法配上药膳,萧祺的腿全然好了。
雪夫人高兴坏了,先把院中的下人都赏个遍,再解开之前找人给那郎中下的死咒。
先前她因为那死咒夜不能寐,日日守着符,生怕丢了,现下萧祺大好,她总算不用守着那破纸。
如今雪夫人几年来的心病好了,萧祺娶妻的事也该提上日程,她想起承天殿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