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池真司的动作停住了。笹静顺势把自己的脸从她怀里挣出来，后退几步，正好停在真木久惠身边，两名同一届的学妹一起看向即将毕业的学姐。

真木久惠没有说话，她只是露出小小的微笑，藤池真司就知道她们已经做过共同的决定了。

可是、可是——

“没有人该接受这些。”

藤池真司喃喃道。

她扭头看向他们之中唯一的男性，安室透感觉话语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我们该、该怎么办呢。”

浅井诚惶恐着说。

“其实只有三年而已，你也很快就能毕业了，毕业之后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只要忍一忍，忍一忍……”

“你明白什么！”藤池真司忍不住再次怒气冲冲打断了他的话，“忍一忍、忍一忍，你以为忍一忍那个混蛋就会放过你吗？！他只会变本加厉——因为他知道没人会反抗！他对小静做的还只是拿走她的研究成果，那小惠呢？那个老变态，小惠还要在他手底下待两年多，我是可以很快毕业离开，你也大差不差，可是她们怎么办？”

“你好歹是个男人——你的担当在哪里？”

安室透感到这副躯体更深地、更深地佝偻下去，把头埋起来躲避了所有人的视线。或许只有藤池真司的，其他两个人并没有看向他。

但是一个想法从最深处忽然显现出来，随后逐渐膨胀，直至占满了浅井诚的整个躯壳。

他迷茫的，甚至是愤恨的想着：她为什么要这么看我？难道我的沉默就让我从受害者变为了加害者？她们又为什么不看我？难道我的选择在她们眼中不值一提？

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响起，然后逐渐消失。实验室里之余浅井诚一人。

他站在实验室里良久。

一片沉寂中，无数个想法咕嘟咕嘟涌现，又很快破裂，最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留下。

他还是抬腿准备走出实验室，可当他打开门正往出走时，却撇见有个人立在门旁。

那人穿着未脱的白大褂，双手插兜，乌黑的头发柔顺的垂在脑后。

是笹静。

她一直站在门外吗？

浅井诚本能停住了脚步，甚至想倒退着走回去把门合上，当做自己从未出来过。

笹静却仍然没看他，只是说：

“意见相左而已，你和藤池学姐。情绪上头的时候总会说一些不过脑子的话。”

说罢她便干干脆脆走了，脚步声哒、哒、哒的回响在寂静的走廊里，仿佛她留这么长时间的目的就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但这话卓有成效。

浅井诚恍惚着想。

-

安室透猛烈地甩了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甩掉。

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些了！

他重重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世界不受控制的旋转起来，所有的颜色都融合纠缠在一起，拉长、变形，纠结成一团杂乱的漩涡，这漩涡里纷纷扰扰，无数物体飞快掠过，像被黑洞引力拉扯着一样一路奔向中心的黑点。

安室透感觉自己也被这股力量撕扯着、跌跌撞撞往前走……最后他止步在一个坚硬的物体前，再也无法寸进。一片天旋地转中，他终于稳定了自己的重心，眼中的事物再次聚焦，而后终于看清了那张实验报告上写着的东西：

[实验者：白苏维翁]

……

这又是谁？

他之前预想过，这个名字会是雪莉、宫野志保，甚至笹静……而不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代号。安室透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刻般厌恶组织的代号系统。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你只是随便进了一个房间，能找到新药品的研发记录已经算有所收获了……不要再指望不劳而获。你根本还没有付出努力过，那些都是被动而来的幻觉……不要被幻觉干扰。

……

安室透的眼神坚定起来。他查看四周，发现自己正在门前，幸好进来时把门关上了，不至于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直接暴露在走廊里。

他望着手中被抓出褶皱的实验记录，准备把它们原样放回。

既然记录者是白苏维翁，那么大概率这个实验室是属于这位代号成员的。但有一点让安室透不解的是，这位白苏维翁已经在一年前的报告里表明了A-1成品的效用，为什么苏格兰说组织把该成品交予圣杯教让他们继续研究？莫非是白苏维翁遗漏了什么？

安室透正在沉思，身侧却突然传来了三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门是一扇可以感应的滑动门，整体厚度很有分量，但中上部分有一段是透明材质——此时一双熟悉的眼睛就在门后，隔着镜片和透明的滑动门望着安室透。

“浅井学长，你在里面是不是？”

安室透一寸一寸扭过头去，两个人彼此相视。

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笹静站在门后。

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我是否……仍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