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到猫眼往外望了望,是楼下熟识的大叔。
隔着门板大声问:“叔儿,我男朋友喝醉酒了,是不是吵到你和婶儿睡觉了?”
“姑娘,我们在楼下听见乒乒乓乓的,哭得又这么厉害,是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不梦连忙致歉:“没事没事,就是喝多了闹酒劲儿。谢谢大叔,实在抱歉,这么晚扰到你们。”
“唉,没事就好。” 门外大叔的声音透着几分不放心,“有事儿您说话,大家邻居住着,真出点什么事,对小区也不好。”
“对不起啊,我马上制止他,下次绝对不会了。”
不梦连连赔着不是,直到门外那个脚步声走远,才松开一直无意识攥紧的拳头,掌心湿冷一片,腿脚也有些发软。她靠在门上缓了几秒,才转身折返。
那个大男孩还缩在地上呜呜咽咽,哭声细弱却没断,像是不把自己虐死不罢休。
她挨着他蹲下身,伸手抱握住他的肩,稍一用力,将他带进怀里。
“灝辰,听话,别哭了,我是你的不梦,你的。”
他全身冷得发抖,眼神朦胧地靠过来,额头贴在她锁骨凹陷处,泪水顺着鼻尖滑落进她的浴袍。
像是终于抓住一点可以依靠的温度,半个身子软塌塌往她怀里缩,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狂风骤雨过后不知所措的脆弱。几乎把所有重量都压给了她。
不梦只当作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用自己的体温裹住他,手掌在后背,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安抚着。
没过多久,他哭声的频率缓了下来,只剩细碎的抽泣。
又过了一会儿,怀中的呼吸渐渐平稳,他靠着她,沉沉地打个呵欠,全身抽空了般,虚脱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被她晃醒:“到外面卧室去睡,好不好?我把床铺好,这里凉,睡久了要感冒。”
说着,她扶着冰凉的马桶边缘,努力起身,下肢传来一阵僵硬的酸麻,差点没站稳。
男人被她的动作牵引,也顺从地借着她的势,慢慢直起身。
两人蹲得太久,腿部血流不畅,刚站起来时都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她也稳稳扶住他的腰,相互支撑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双腿的麻木感渐渐消散,才慢慢往卫浴间外挪。
卧室里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不梦半牵引半搀扶,慢慢走到墙角的懒人沙发旁,扶着他坐下。
小白歪斜着身子深陷进那堆柔软,惺忪的眼,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生怕什么似的。
她拿掉防尘被单,快速换了干净的床单,铺好被子,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宽大卫衣和一条休闲裤。
为他脱下那件领口湿透的打底衫,又蹲下换好裤子,这才搀起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
“你现在需要补一点葡萄糖,” 她轻声说,“我出去一趟,附近有诊所,我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他听了,眼神猝然清灵,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哑着嗓子使劲摇头:“不用。”
她需要出去透口气,只好骗他:“我也需要喝一点,我晕机一天了。”
他脸色依旧苍白着,意识却像是清明了一截:“你又诓骗我。我再没常识,也知道葡萄糖能自己兑,不就是糖和盐?”
“是静脉输液的那种。” 她解释。
他仍摇头,握得她更紧了些:“我没事了,你兑点口服的给我喝就行。这么晚了,你骑车出去,我不放心。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沉默片刻:“好吧。”
家里备有高浓度葡萄糖母液。
倒出一小瓶盖,兑上一小杯温水,摇匀放上吸管,递给他。他咽喉肿得厉害,吞咽时眉头紧蹙,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她又兑了一杯,看他喝完。她也喝了一杯。
已经凌晨了,明天要早起上班,行李箱还没有收拾。
她有秩序癖,往常哪怕再累,也必须在睡前把当天的事物归置妥当才能安心。但现在,长途奔波的劳顿,叠加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她连瞥一眼那团混乱的力气都没有了。
头晕还在继续,这是身体发出警告,必须休息了。
她换好睡衣,拉上窗帘,又取出一床被子,关掉大灯,在他旁边侧躺下,背对着他。“快睡,太晚了。”
伸手闭掉床头灯,黑暗瞬间涌来,她平常都是躺下看会儿书,或者想一会儿事情,才睡得着。这会儿一沾枕头,眼皮就黏得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被角被掀开,一副高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贴了进来。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后,湿热的嘴唇一下下轻吻着她的发顶,再顺着发丝下移,吻过耳垂、脸颊,最后落在后颈。
微微的痒。
她皱了一下眉。
发顶那个位置.....有个人的气息,那是禁区,是第三人不能僭越的专属。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
早上,太阳还没露头,淡薄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灰蒙蒙的一层,像没调匀的显影液。
麻雀群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啾啾唧唧,热闹得像在开会。
不梦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