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群山连绵,戈壁千里,人烟绝迹。
此地灵气稀薄,风沙终年不息,是三界公认的荒芜绝地,仙门修士向来不屑踏足,也正因如此,成了无数被天道、仙门抛弃之人的避世之所。
三日之后,灵微独身奔赴西荒。
她未曾带任何人随行,西荒地势凶险,变数莫测,人多反而累赘。如今阁中众人根基尚浅,需留守秘境稳固修行,无需奔波涉险。
一路风沙呼啸,砾石割衣,逆道灵气萦绕周身,隔绝漫天荒芜与凛冽罡风。灵微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深入西荒最深处的落寂谷。
谷口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金属淬炼气息,混杂着经年不散的烟火余热。
谷中无亭无舍,只有一座简陋的黑石铸器炉,孤零零立在空地中央。
一名黑衣老者赤着双臂,浑身布满高温灼烧的旧痕与风霜沟壑,白发散乱披在肩头,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淬火精铁。
他手中紧握一柄厚重铁锤,正奋力捶打炉中赤红的精铁坯料。
铛!铛!铛!
铿锵之声震彻山谷,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金石震颤,气流轰鸣。
老者名为铁千锤,便是隐世百年的绝世铸器师。
百年隐居,他不问世事,不涉仙争,终日与炉火、精铁为伴,此生唯一执念,便是铸一柄超脱天道规制、不束命格气运的绝世神兵。
可他孤绝煞命缠身,天道压制如影随形,纵使铸器天赋冠绝三界,毕生所铸兵刃,皆会莫名残缺、灵力流失,永远无法成就圆满灵宝。
百年执念,百年遗憾。
察觉到谷口来人,铁千锤锤势未停,头也不抬,声线沙哑冷硬:“西荒绝地,闲人勿入,速速离去。”
灵微缓步走入谷中,立于炉火旁,静静看着翻飞的火星与锤炼的精铁,轻声开口:“百年铸器,百年成空,铁大师甘心于此?”
铁千锤挥锤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猛地抬眸,锐利如锋的目光死死锁定灵微,眼底满是惊愕与戒备:“你是谁?怎知我心事?”
世人皆知他是隐世铸器师,却无人知晓他毕生求圆满、终生不得成的执念与遗憾。
灵微直视他的眼眸,坦然道:“我知你孤绝煞命,天生孤寡,无仙缘、无气运,天道锁你天赋,困你毕生,让你身怀通天铸器之能,却终生铸不出一柄圆满神兵。”
字字句句,直击心底最深的痛楚。
铁千锤握着铁锤的手掌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常年无波的眼底掀起滔天波澜,压抑百年的愤懑与不甘轰然翻涌。
百年以来,仙门之人视他为不祥煞星,避之唯恐不及;凡尘之人惧他孤绝命格,不敢相近。从无人懂他的不甘,无人怜他的境遇。
“天道锁我……”他低声呢喃,语气满是苍凉,“我一生铸器万千,可每一件成品,皆被天道无形损毁,残缺不全。我毕生所求,不过一柄无拘无束、圆满无瑕的神兵,何其难也。”
“不是你技艺不足,是天道不许。”灵微指尖弹出一缕柔和的逆道微光,缓缓渡入铁千锤体内。
微光入体的刹那,萦绕他身侧百年、无形无质的天道压制骤然松动。
那是刻入命格、伴随一生的枷锁,是让他终生不得圆满的根源。此刻枷锁消融一瞬,浑身沉甸甸的桎梏感消散大半,周身经脉通透,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铁千锤浑身巨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