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空无数次以为自己早将那些贵族涵养丢到八百里开外去了,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就是天上地下最有礼貌之人。
观对面人神色淡然,显然是不觉得自己嘴里吐出的话有什么错处。
谢凌空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对他伸出手启唇道:“你自己来。”
在那指尖贴过来的那一刻,谢凌空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那冰凉的温度毫不费力地穿过来,贴过来的不像是手,倒像是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冰块。
储驯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手下动作也未曾停止,十分利落地揪着指尖将那手套摘下,十分没有素质地丢到了一侧地面。
扫地机器人识别到地面有异物,当下便想着音乐欢快的过来,将“垃圾”吞吃入腹。
谢凌空:“……”
储驯全然不在意他面色如何,只自顾自地用双指捏起谢凌空的手腕,动作与温柔搭不上半点边,明明就是两根葱白的手指,看着微微用些力气便能掰断的模样,可手底下的力道却好似钳子,谢凌空清晰地看见自己被压住的皮肉边缘已经变红了。
若不是注射了,那支药剂后身体机能有所强化,这力道若是放在几个月前,足以将他唯一一只完好的手腕也给折断。
嘶……
储驯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他不是这个意思?
“嘶……”
正思索着,这人便伸手狠戳戳下他掌心的吸盘。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应该不是戳,是以手为剑,恨不得一指头下去便血淋淋的抽出来。
“招你了?”谢凌空没半点好脾气。
“也许吧。”储驯意味不明答道,目光从掌心吸盘转移到了谢凌空的脸上,“你运气不错。”
“我倒是觉得遇见你之后便没快活过。”谢凌空抬手将手抽回来,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遇见储驯这厮之前,谢凌空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
背靠谢家这座庞然大物,自身实力也足够让他自得,那时候的他好不风光。
直到储驯出现。
熟悉的厌恶再度于眼底浮现,储驯眼睫微垂,向后退了一步。
谢凌空抿着唇,目光落在储驯身上,背在身后的手无声无息地握紧。
“那些狗东西们关在哪?”
“您都能单枪匹马在王宫闯个七进七出了,区区几个待宰羔羊,就不用我向您报告他们的位置了吧?”谢凌空微笑。
储驯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最后坐在属于谢凌空的椅子上,仿佛他才是这间书房的主人一般自然。
那红瞳带着许多复杂的,属于政客的情绪,那股情绪仿佛实体化的巨物,盘踞于储驯身后,吐着信子,安静注视面前的谢凌空。
储驯身子微微前倾,指骨在桌面敲击一下,注视着谢凌空,“你总得让我看到你的用处吧。”
“……地图?还是定位?”
真是活久见了,这年头搞叛国的人居然连买一张地图的钱都没有。
反叛军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储驯好整以暇。
以储驯如今的精神力强度,即便王宫各处都布置了精神力干扰器,以他的能耐攻破这层干扰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不能攻破或是时间不够用,他也大可以凭借自身强大的力量强闯。
毕竟,他现在都好端端的坐在属于谢凌空的位子上了。
“我管你……”谢凌空脸色变了下。
“呀。”储驯站起身,衣料摩擦的动静在此刻无比清晰。
鞋跟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声音一点点向谢凌空靠近,而此时的谢凌空已经无暇顾及,他眼前发黑浑身冷汗,机械臂及时扶住墙壁才没让他整个人栽倒下去。
只是精神动荡之间无法控制力道,五指深深嵌入墙壁当中。
而另一只手也不好过,掌心按在胸口处的皮肉,指尖不受控制的下压,大脑的疼痛盖过了其余一切疼痛,但是血腥气穿过笔筒直达灵魂。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的话,谢凌空或许会在这里捏爆自己的心脏。
“别担心。”那两根手指再度稳稳钳制住谢凌空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动作,这声音的主人淡定从容,语调轻缓:“你只是渴了。”
有什么比你狼狈的跪坐在地,而你的老对头好整以暇的抱胸站在你对面瞧着你,更加令人绝望?
舌尖几乎要被咬烂,濒临崩溃的大脑重新运作,他猛地抬眼恶狠狠盯着这不怀好意的家伙,“你给我下药。”
这不是个问句。
即便如今他感受不到腰间伤口的疼痛了,但几十分钟之前的记忆仍旧清晰,谢凌空还不到老糊涂的地步。
费力……也许并不费力,只是闯进来之后一句话不说,上来先挥刀,而后随口讥讽几句,这不像是储驯会做出的事情。
谢凌空也是被他的忽然出现给打得乱了手脚,近些日子连轴转,满脑子只有宴会的事情,时间久了,头脑都不好使了,这才上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