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Una，我怀孕休产假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和你见过。这么久了才见到，喝一杯？”

“好啊，”江柚笑，她来之前已经提早吃了醒酒药，“看你恢复得不错，气色很好。朋友圈也经常看到你遛娃，很幸福。”

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江柚的表情变都没有变。

在对面开口之前，她又看似随意地聊起：“我今天下午去了趟文心广场准备买点东西，听说了楼上还专门新开了个儿童乐园。一楼大堂弄的充气王国也不错，刚好从B1超市上来就是。”

“王总说得对，最近生意确实难做，Andrew能来这里也是想给大家上个定心丸，我们来这里也是为了给大家结局问题的。”江柚话音一转。

“上次咱们的陈列费特批，当时再怎么难不是也下来了，”她似笑非笑，淡妆却在水晶灯下愈发浓烈，“玲姐，你说对吗？”

玲姐是对面这三个人里，资历最深，也是在这家经销商工作时间最长的一位。她的脸上没有反应的时间，几乎是在江柚话音刚落就做出了判断：“我们当然相信AWE能给到我们最大的支持。”

“这样，我在王总面前擅自作主，这次新品的目标我们也尽全力。”玲姐站起身，笑着一一敬过酒。

王总的眼睛左右不动声色地切换，随即也跟上。

他发出巨大的笑声：“好，好。Andrew这次都来了，我们当然要尽全力配合把AWE的新品推出去。”

包间内的气氛在王总气沉丹田的嗓音中，逐渐回温。

推杯换盏间，他早已把话题换成无关痛痒的：“Andrew、Una，最近的新闻看了没？前些年就说有大公司买了东边小岛上的地，要建个度假乐园。这些天说建得进度不错，估计没个一两年就开了……”

一顿饭吃完，已经接近十点。

Andrew和老王已经喝得有些走不动路。

几个人站在酒楼的大门口，江柚叫来的车刚好到了。

“Una，你送送王总，不用管我。”Andrew被郑霖塞进车内，上半身又像一滩烂泥从全降下的车窗探出来。

关好车门的郑霖从车后绕到另一侧：“不用担心，我把Andrew送回去。”

谁会担心。

江柚压住心底的火气，站在玲姐身边，没有再向前一起上车。

“好，我正好和何姐再叙叙旧。”她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怎么换了个小姑娘和你出差？”等面前的车离开，玲姐从手包里摸出一盒烟。

江柚摆手回绝。她双手插回兜里，抬头望着天：“不重要，是我来见你就行。从我刚毕业到现在，认识了你那么多年，还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玲姐点燃手中的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才沉闷道：“生意难做。”

说完，她侧眼瞥了江柚一眼：“你不也是吗。”

江柚没说话。

“那小丫头不简单，”玲姐哑着嗓子咳了两声，“你注意着点。”

夜晚有点起风，冲散了些潮热。

“男人而已，不重要。”江柚耸肩。

“你当然不想要男人了，你想要的，我不清楚吗？”

不远处酒楼旋转门的熙攘打断她们的对话。

另外两个业务员扶着吐完的王总出来，在地上画着蛇线。

“Andrew呢？”王总走近，迷迷瞪瞪地问。

“他累了，先回去休息了。王总您今天也辛苦了。”江柚伸出手。

王总耷了一下眼皮，看了她几秒。

末了，他才握上她的手：“江经理，你也辛苦了。”

老王的手肥腻又黏腻，江柚忍着不适想要抽手，却被拉着不放。

原本没有吃什么东西的胃，此刻正从隐隐的抽痛变得越发清晰。

“王总，车到了。”玲姐善意地提醒。

老王却没有要撒手的意思。他另一只手覆上他们相握的手：“郑小经理也和Andrew回去了？”

那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摩挲，江柚皱起眉。

见她没有答话，王总更猖狂地凑近江柚，酒味混合着腥臭的呼吸随着张嘴，喷洒在她脸上：“她虽然饭局上一句话没说，但比江经理会哄人。”

也不过是一瞬，淡淡的熟悉的香气将酒味驱散。

一只漂亮的手横在老王和江柚的脸之间。

下一秒，江柚的手腕上又多了一份力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有点蹩脚的中文。

江柚错愕地回头，对上那双幽暗的，灰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