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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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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念踢掉鞋子就那么裹着被子躺着,威酒的后劲本来就足,很快便陷入了睡眠。睡梦中她觉得自己一会儿像是在置身火炉中,燥热难耐;一会儿又像是坠入冰窖,被寒冷席卷。

最后在一阵痉挛的疼痛中惊厥而醒,好半响才勉强恢复神志。胃部翻江倒海,她踉跄下床,伴随着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强撑着跑到卫生间呕吐,晚饭没怎么吃,这会儿吐出来的全是苦水,最后打开水龙头漱了口,又冲了几把凉水在脸上。

迟念一手撑着盥洗台,一手死死地按压在胃部疼痛的地方。

身体无力地下坠,她瞟见旁边的瓷白浴缸,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记忆以某种方式最生硬的方式,推走了她的疼痛。

在人生最风华正茂的几年,她用来深恶痛绝地恨一个人,到最后搭上了青春,赔光了所有本该肆意的筹码,跨过而立之年,她只余留下一副残破到不知道还能维持到何时的身躯。

热水滋滋不断的时候流往浴缸,迟念看着水位一点点上升,趔趄地走出洗手间。拿出放在客厅桌上的烟盒,走到壁炉旁的置物架上,用火柴点燃,盯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炭火看了一会儿。

很热。

她好热。

一根烟燃尽。

她一件一件脱下束缚着自己的这些衣料,赤脚裸身地走进洗手间。

浴缸里的水已满的溢了出来,地上淅淅沥沥,水蒸气已然将卫生间弄得热气腾腾,云雾缭绕。

迟念跨进浴缸,就那么环抱着自己缓缓地躺了下去,任由水面淹没自己。耳、鼻、喉,直到所有的感官都陷入水里,感受它温柔又肆虐的浸洗。

忽然,迟念敞开手臂将手指伸出水面,她希望抓住点什么…

什么都好……

可什么都没有…

心中的燥热没被淹没,反而越勾越出,呼吸急促,水开始肆意的凌虐她。

她希望有人或者什么东西,狠狠地……对待她……什么都不要给她留。

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可为什么他带走的远远不抵他留下的。

好像…

死去也没那么可怕了…

迟念也曾试图用另一种刺激去忘记,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她试图用疼痛来麻醉自己,用血腥的味道充释感官。

一些琐碎的记忆在酒精的麻醉中渐渐复苏过来。

·

迟念到的时候南希已经在那了,看样子到了应该有一会儿了,她刚坐下没一分钟,服务生便端来了一杯咖啡。

“昨晚睡了几个小时?”南希从迟念坐下就开始观察她。

没有得到回复。

一张经过粉饰的脸颊,南希依稀还能看见从中看出迟念眼底的乌青,白色的绸缎衬衫袖口挽起,肘部那里的蓝色刺青上针眼清晰可见,南希意有所指地道:“迟念,一切都结束了。”

两个问题均没有得到明显回应,可南希看上去却很习以为常,仿佛这样的场面是她们之间的常态。

宗越死前在迟念体内注射了大量的乌羽玉,那样的迟念根本无法接受中方警察的询问,一切都不符合流程。在黄云波的担保下,南希拿着全套委托手续,以迟念行为主理人的身份,将她接来了北国。再次亲自将她送入了疗养院。

最开始那半年多的时间内,迟念很少有彻底清醒的时候。她不愿意让人见到自己失控的样子,基本上全靠镇定剂。

南希每次都是在她陷入昏迷后才会进入房间,在病床前一坐就是一天。

与十年前没有两样——同样的地方,困着同样的人。

只不过那时的迟念要比现在凌冽的多,她拒绝摄入一切试图扼制意识的药物,拒绝医生对她做任何检查。甚至拒绝接受外界的一切信息。

与其说是所谓的疗养院,不如说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因为在这座大小不足三千平方公里岛屿上,只有身着白衣的人才被称为“正常人”。

北国本就是一座由大大小小岛屿结合而成的大陆国家,这里的海岸线绵长而曲折,在海洋性气候的条件下,终年潮湿阴晦,晴天和阳光,在这里属于稀罕物。

恩格利岛由火山凝灰岩和熔岩组成,从中世纪便在此建立军营,一直持续到近代才不在用于防务,1977年这里被建立起一座教堂,后来又被废弃,如今教堂被推翻,修建了这座独特的可容纳三千多人的,哥特复式庄园疗养院。

当夜晚降临,整座岛屿被黑暗轮罩,单人病房里,丹聂耳·南希心里的魔鬼便会爬出来叫嚣,她会不受控制的去触碰迟念的面孔,眼里的不忠,会在这一刻袒露。

这些,注入镇定剂后的迟念都是不知道的。丹聂耳·南希口里的主也不会知道。

慢慢的迟念白天会走出房间,南希想让她给自己剪个头。

迟念看着南希递过来的剪刀,锋利被握在手心里,对准她自己。

迟念没有抬头,目光盯着剪刀,问道:“丹聂耳医生,你想让我永远都待在这里吗?”

许久未开口的声音让南希觉得陌生,那嗓音像是从荒漠中抓了一把沙子,撒在生锈的案板上。

干裂,刺耳,突兀。

丹聂耳·南希薄薄的衣衫下滋生出一层层密密麻麻的汗,拿着剪刀的手狠狠握紧,白皙的皮肤上凸起的骨骼是那样的明显。

她在心里对着主祷告:“上帝啊,让她做点什么吧!随便做点什么吧!”

“给我一块木头吧。”迟念接过剪刀。

后来的那两个月里,迟念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可她连睡觉都抱着那块木头。

剪刀雕刻实在笨拙,可是如果换成尖锐的刀具,南希害怕她会伤到自己,只能看着她每天吃力地剐下一点点木屑。

不知道她要雕什么东西,木头南希寻了很久,是一块约有一千岁高龄的紫衫木,去掉了树皮,原本手臂粗的半截,现在被迟念雕成了扁圆状。

直到出院那天,南希才知道她雕的原来只是一个胸章。

上面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英文。

那天恩格利岛的天气难得放晴,南希看着迟念手里拿着的胸章,意有所指地道:“我以为你会把它送给我。”

“南希,我会把买木头的钱给你。”

丹聂耳·南希的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她用生疏又僵硬地口吻回绝:“迟小姐,你付给我的佣金足以买下这座岛。”

丹聂耳·南希不知道那块胸章上刻着一段什么文字,迟念连睡觉都将它抱在怀里。只不过有时候看着仔细雕刻它的迟念,会生出一丝丝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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