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寒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道:“我要去垂虹崖。雪寒的名字,就是在那里得来的。”
洛明烛问:“是和前辈相遇的地方?”
“是抛弃阿三的地方。”雪寒忽然笑道:“‘三九寒天’,堡垒里真有这么句话?”
洛明烛道:“可能有,我不太了解。你们在下雪的时候遇到的?”
雪寒:“不是。记不得当时杀的谁,我正站在崖边清理伤口。一低头,看见萧航提着个大麻袋挂在悬崖的树下,你猜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洛明烛微微思忖,“不要跳崖?”
“哈哈,你好厉害!”雪寒拍拍手,一股热流顺着嘴角溢出来,“他跟我说下面不深,跳下去死不了,活受罪。我将他带上来本想揍一顿,他很自来熟地拉着我满是鲜血的手不住道谢。”
洛明烛嘴角微微翘起:“是前辈的性格。”
“我让他赶紧滚,他又逼逼什么‘蛮巫之地萍水相逢皆是他乡来客’‘救命之恩美食为报’非要请我吃饭。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这小子害我呢?于是又给他踹了下去。”
洛明烛:“…………”
“后面用这一个理由坑我三次。”雪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笑意里带着倦意,“我死后就把萧航托付给你了,他个地球佬整日跟我们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车速猛然变缓,后视镜中雪寒的目光温柔坚定地望过来,洛明烛没有回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良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萧航始终支着下颌欣赏窗外的风景,听到这句不耐烦地侧头,“怎么,还担心上我的生存能力了?”
轻蔑的“呵”表达了所有不屑,雪寒嘱咐道:“脆弱的地球人,活得久一点,我可不能再被你坑了。”
萧航还她一句:“呵。”
薄露初零晨犹早,对面山崖垂落瀑流不减。崖壁陡峭如削,瀑布从更高的地方上垂落下来,水雾升腾,在阳光的折射下凝出一道彩虹,虚虚地横在水面上,像一座随时会散去的桥。风定花落深,悠鸣在林朱砂映虹,瘦尽丹青诉不出旷远绵邈。
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枝丫伸向峡谷的方向,却永远托不住彩虹。
萧航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阖目,“走吧。”
洛明烛拨档后退,方向盘转动车头偏转,朝着来时路而去,那道背影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融进蛮巫苍茫的天色里。萧航始终没有睁眼,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离开垂虹崖,在路上,萧航忽然问道:“雪寒没欺负你?”
车头微微偏移,洛明烛迅速握紧方向盘,“没有。”
萧航疑惑地侧头,“她爱开玩笑,你性格内敛,她克你。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去。”
指尖用力似要嵌进去,洛明烛视线直直注视前方,不敢将余光放在别处。不知过去多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她没说错。”
没有得到回应,洛明烛紧张地偏头,发现萧航已靠着椅背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咬着下唇,两条剑眉无意识地蹙紧。
再到墨利萨时天光大亮,萧航下车,脚步平稳看不出半分异样,顺便朝晒太阳的阿憨打了个招呼。阿憨在肚皮上轻轻拍两下,懒洋洋地“旱”了声。
宫殿门前站着个人,男子衣着华贵,身材高挑,显然是蛮巫有头有脸的人物。面目时而委屈时而幽怨,到最后竟扯着春的衣袖耍起无赖。
萧航没什么心情看热闹,跟春打了个招呼,宫门缓缓打开,跟洛明烛一前一后往里走。
不等回到厢房,夏迩和遥心急急忙忙冲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半天,萧航一个字没听清。
他竖起手比了个停的姿势,等两人安静,才问:“怎么了?遥心说。”
遥心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三姐不见了!我先去找你们,发现你们也不在,又去找夏迩……”
夏迩接话道:“哥你大早上的跑哪去了啊?我们找了大半个宫殿。”
萧航拍拍她的肩膀,“这不是回来了吗,收拾收拾,咱们该走了。”
夏迩眨眨眼:“那雪寒姐呢?”
萧航深吸口气,“不用等她。”
“行,我去拿东西。”
看着夏迩的背影,遥心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她收回视线,试探地问:“阿……雪寒走了,是吗?”
萧航将一封信递给她,“谁知道呢,没人猜得透大名鼎鼎的刺客在想什么。”
遥心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交给我的?”
萧航点点头,遥心又问:“信里都写了什么?”
“不知,我只负责传达客户要求传达的。”萧航直起身,顿了顿,郑重其事地道:“你已为自己复仇,后面的路,自由地走吧。”
遥心面露疑容:“什么意思?”
萧航没有回答,只举起左手看着她。遥心不明所以,但还是十分配合地学着他的样子举起手。
风吹来花香,二人在空中击掌,萧航轻生道:“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