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玄尘道长离去后,青溪村的议论声淡了许多,却并未彻底消散。村民不敢再明目张胆上门滋扰,路过茅屋时依旧脚步匆匆,眼神里的戒备未曾褪去。林晚早已习惯这般疏离,白日里照常劳作度日,只是心底总悬着一丝不安。
萧凛白日里极少现身,阴魂畏日光,他大多隐于屋中暗处沉睡,待到夜幕降临,才会踏着夜色而来。白日的空寂,反倒让林晚有了大把时间回想过往种种。她一遍遍琢磨萧凛口中的前世姻缘,沈沅这个名字,仿佛刻在灵魂深处,陌生之余,又透着莫名的熟悉。
这日午后,天色忽然转阴,浓云遮蔽了暖阳,山间刮起阵阵凉风。林晚做完活计回到屋中,刚推开门,便察觉到屋内的阴冷气息比往日浓郁数倍。
她心头一紧,连忙四处张望,只见萧凛靠在墙角,眉头紧蹙,脸色比平日更加惨白,周身阴气紊乱浮动,整个人透着几分虚弱。
“你怎么了?”林晚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担忧。
萧凛缓缓抬眼,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无妨,不必担心。方才玄门术法余劲未散,又恰逢天地阴气紊乱,扰了我的灵体。”
昨日与玄尘交手时,对方道法克制阴魂,纵然萧凛刻意避让,依旧受了波及。再加上连日滞留阳间,灵体本就消耗不小,此刻终于显露疲态。
林晚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心里又闷又涩。她终于真切意识到,人鬼相伴,受苦的从来不止自己。萧凛要忍受日光灼体、道法克制,还要顶着世俗非议,默默守在她身边。
“若是实在艰难,你……”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说不出让他离开的话。相处多日,恐惧早已被依赖与动容取代,她舍不得这份长夜相伴的温暖。
萧凛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微微摇头,伸手虚虚抚过她的发顶,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这点损伤算不得什么,寻你百年,我什么苦楚都熬过来了。”
百年漂泊,孤身一人穿梭于阴阳两界,看过人间百态,尝尽孤寂寒凉。支撑他走下去的,唯有再见挚爱这一个念想。如今好不容易相守,他绝不会轻言离去。
天色渐晚,阴云始终未曾散去,山野间风声呼啸,隐隐有怪异声响从山林深处传来。萧凛直起身,敛去周身紊乱的气息,神色陡然变得凝重。
“外面有异动。”
林晚心里一慌,连忙侧耳倾听。风声之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邪祟嘶吼,并非寻常山精野怪,气息阴毒暴戾,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