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浸湖畔,凉风生水。
御风独立岸畔,周遭万籁俱寂,唯月色铺落静水。她取过一叠素宣,指尖微收力道,将平整纸页细细裁割,裁作片片轻薄纸钱。
夜风猝然卷来,掌间素纸脱力而起,片片翻扬,于青白月色里簌簌飘荡,逐风落向浩渺湖面。
她俯身垂眸,任纸片随风零落。
一纸寄黄泉,告慰故亲。
一纸祭过往。
身姿微躬,尽数敛去昔日宁折不弯的风骨,半生清高凛冽,皆随这漫天纸影,悄然沉坠湖水之中。
睫羽沉沉敛落,指尖无意识轻扣纸边。断川亭俯身折腰的姿态历历在目,经年傲骨、半生倔强,尽数在过往对峙中碾碎无踪。
晚风渐缓,残纸次第落水,随波浮沉,终被湖水缓缓吞没。
一平如镜的湖面倒映人影,立姿端直挺拔,肩背紧绷的弧度缓缓松弛,周身所有外露锋芒,尽数敛藏干净。
静水映眸,月色落眉。
御风静立须臾,微微颔首。肩线缓缓放平,周身紧绷的对峙之势彻底消融,莽撞戾气悉数掩尽,再无分毫硬碰强求的凌厉姿态。
她眸光静敛,遥遥望向夜色深处。
世人皆惧离笑尘杀伐随心、凉薄寡情。唯独她眼底洞明,看清那人身居权位、冷硬皮囊之下,最是贪恋近身温存、脉脉朝夕。
唇线极浅一抿,神色无波。
昔日她求利刃封喉、一招定局,决绝刚硬。
此后她敛刃藏锋,弃杀取缠。以近身姿态为笼,以温婉分寸为网,不贪朝夕速胜,只徐徐消磨,层层拆解人心壁垒。
夜风扫尽最后一片残纸,湖面归于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御风眸光微沉,脑中掠过往日细碎光景。忆及离笑尘临笔墨书画之时,周身冷锐尽数收束,气度与平日杀伐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