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无风,庭前月色沉落,遍地安宁。
一纸月下之约落定,二人近身相守的局面就此成型。看似是恩怨消解的朝夕相伴,实则是两心各执的无声对弈。离笑尘主动敞开近身余地,御风亦顺势入局,蛰伏以待破局之机。
世间人人惧他权术凛冽、杀伐无度。
唯独他自己,尽数敛去周身壁垒,放任御风日夜伴身,近身周旋。他静静立在棋局之中,默然承受对方藏于朝夕的锋刃,静待那一场迟早将至的反噬。
得他这般纵容,御风再无半分束敛。
昔日时日,她行止步步审慎,言行字字收锋,将一身凛冽与刻骨旧怨尽数深埋。待人接物皆持假意温良,周旋布局滴水不漏,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半分戾气。
而今仇敌咫尺相对,抬手便可相触。
经年压抑的锋芒与执念再无藏匿必要,层层翻涌而上,压过长久以来的沉稳分寸。她睫羽起落渐急,行止少了往日周全克制,经年打磨的完美伪装,悄然裂开细缝。
朝夕琐碎,皆由御风亲手打理。
晨起研墨铺纸,暮夜煮水烹茶,寻常起居打理得规整妥帖,分寸恰到好处。落在旁人眼底,便是一对安稳相伴、岁月平和的俗世眷侣。
再周密的佯装,亦有藏不住的破绽。
抬眸垂首瞬息,她眸底便掠起一缕极冷的寒光,浅浮眼底,转瞬即逝。这般细微异动,尽数落入身侧之人眼底,无从遮掩。
离笑尘神色未改,依旧是惯常的温和姿态,眸光沉静无波。
唯指尖于袖中微收,指节轻轻收紧,将眼底掠过的细碎沉郁,悉数掩得无痕。
他昔年许诺纵容,赌防备、赌性命,容她携恨近身。
所求从不是这般日日对峙、步步藏锋的局面。他始终静待她敛尽戾气,卸下执念,以寻常温柔相伴,缠他朝夕,困他余生。
但凡她布下的棋局,他皆愿躬身入局。
纵使终局利刃穿身,他亦坦然受之,无半分退却。
奈何人事辗转,终究难遂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