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进组第六天，小胃疼。

事情不大，但因为他们之前把“不写还好”强调了太多次，所以这件小事最终在归云观内部获得了非常高的处理规格。

那天上午剧组安排试走位，下午是剧本围读后的第一次半实景排练。拍摄还没正式开机，但导演希望演员提前进入空间，熟悉村落环境和人物关系。谢临舟早饭正常，午饭也拍了照，看起来没有问题。下午三点多，他发了一条短消息：今天走位比较多，风有点凉，水喝得够。晚点可能收工迟。

沈知喻看到“风有点凉”时，心里已经多留了一点。他回：外套穿好，热水别断。晚饭别等太久。

谢临舟回：好。

这条之后，他就没再发消息。沈知喻知道排练忙，也没有催。后方今天本来安排很轻，胖橘上午运动完成，下午趴在骆驼枕上晒太阳。王成在后院修一个松了的柜门，青禾卡片那边暂时没有新反馈。沈知喻难得空了一点，坐在前殿把前几天的异地记录整理成电子备份。整理到“想念可以说”那张小卡时，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自己笑得太明显，抬头看了一眼。王成不在，胖橘睡着，很安全。

傍晚六点半，谢临舟发来晚饭照片。照片里的饭量明显比前几天少，米饭只动了一点，菜也没吃多少。文字写：晚饭吃了一些，胃有点不舒服，不严重。可能下午风吹久了，也可能午饭吃得快。已经喝热水，周岚去拿胃药。今晚不硬看剧本。

沈知喻看到“胃有点不舒服”时，第一反应是心口一紧。第二反应是谢临舟这次没有写还好。他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又读了两遍文字，确认谢临舟已经处理了一步，没有隐瞒，也没有把事情拖到睡前才说。于是他先压住想立刻打电话的冲动，回：收到。先别躺平，坐一会儿。胃药按说明吃，周岚在的话让她确认。今晚停剧本，不喝冷水，不吃辣。疼痛程度从一到十给我一个数字。

谢临舟很快回：三。不是疼得厉害，是胀和隐隐不舒服。

沈知喻继续问：有没有恶心、反酸、出冷汗、头晕？

谢临舟：没有。只是胃不舒服，精神还可以。

沈知喻：体温？

谢临舟：刚量，正常。

沈知喻这才稍微松了一点。他把消息给王成看。王成从后院过来，看完后也说：“目前像轻微胃部不适。处理及时，观察就行。重点看两小时内有没有加重。”

沈知喻点头，“我知道。”

他说知道，手指却还停在手机上。王成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想飞过去？”

沈知喻沉默两秒，“有一点。”

“那不是必要反应，是情绪反应。”

“我知道。”沈知喻把手机放到桌上，深吸一口气，“所以先不打乱他。周岚在，剧组也有人。他能报数字，说明状态清楚。”

胖橘被两个人说话吵醒，抬头看了看，又慢慢走过来。它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用头蹭了一下沈知喻的腿。沈知喻弯腰摸它，“前方人员小胃疼，不严重。馆长不用紧张。”

胖橘当然听不懂小胃疼，只听见谢临舟不在，便把小布球叼过来放在沈知喻脚边。沈知喻看着那颗球，心里一下软了。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谢临舟：馆长提供布球慰问，但不支持远程传送。你现在只需要坐着休息。

谢临舟回了一个很轻的笑脸：收到。看到布球好一点。

沈知喻：心理好一点可以，胃还是要按流程观察。

谢临舟：遵医嘱，遵老板嘱。

沈知喻耳朵微红，但这时候没心思害羞：少贫。药吃完告诉我。

周岚很快发来私聊。她比谢临舟写得更客观：胃药已按说明服用，临舟哥现在在房间坐着，热水有，晚饭不再补吃，等缓一点喝点粥。导演知道了，今晚不安排他加聊。不是急症，我会盯着。

沈知喻回：辛苦。两小时内如果加重或出现其他症状，直接就医，不要等我确认。

周岚：明白。你别太担心，他这次报得很及时。

沈知喻盯着“很及时”三个字，心里确实稳了一点。谢临舟以前可能会忍到过去再说，或者只写一句“没事”。这次他在不舒服刚出现时就报了，写清楚了饭量、可能原因、处理措施和疼痛程度。小胃疼不算好事，但诚实本身是好事。

王成坐在旁边，说：“这次应该加分。”

沈知喻抬头，“胃疼还加分？”

“不是给胃疼加分，是给及时报告加分。”王成把胖橘的小布球捡起来，放回它爪边，“你不能只在他完全健康时奖励执行。遇到问题能按预案说，也是执行成功。”

沈知喻想了想，“你说得对。”

“所以今晚别把关心变成审问。”

沈知喻一顿，“我像吗？”

王成看着他。

胖橘也抬头看他。

沈知喻低头看手机，“我尽量不像。”

王成纠正：“不是尽量。你可以问，但问完要让他休息。”

沈知喻点头，“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知喻严格控制自己没有连续发消息。他每隔四十分钟问一次状态，中间只发了胖橘照片和热水提醒。谢临舟也很配合，第一次回复说药后半小时好一些，疼痛程度降到二；第二次回复说胃胀缓了，准备洗漱；第三次是语音，声音有点疲惫，但不虚，“现在好多了。今晚不看剧本，洗完就睡。你不要一直盯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