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就前路坦荡,眼底是山河万里,本该肆意奔赴属于自己的荣光,不必为任何人驻足停留。是我让你的坚守变成无休止的纷争,让你的赤诚被世俗是非裹挟。
我性子寡淡,不喜喧嚣,扛不住纷扰,也配不上你义无反顾的奔赴。
就此别过吧。往后山河辽阔,祝你前路无忧,岁岁顺遂,得遇良人,安稳圆满,不必再为我蹉跎岁月。
旧念归零,风月别过。你我,到此为止。
苏清颜
致霍宴辞:
宴辞,思量许久,终是落笔作别。
我于绝境困顿之时与你相逢,你护我于危难,守我于低谷,默默相伴,岁岁不离。在我无人可依的岁月里,是你予我安稳庇护,赠我满心温柔。你的深情纯粹且厚重,我一直心知肚明,却始终无从回应。
一场意外失忆,让我模糊了过往。我醉酒的懵懂,无意的牵绊,一次次打乱你的人生轨迹,让你隐忍、失控、深陷风波,损耗了你的前路与声誉。
你本前途澄澈,本该顺遂前行,无牵无挂,不必为一段无果的执念困住半生。
我从来不是那个能陪你立足长远、相知相守的人。我所求不过烟火日常,三餐四季,无心卷入是非纷扰,无力承载你的满心热忱。
万般亏欠,无从偿还。唯愿此后,你放下执念,褪去牵绊,前程明朗,岁岁无忧,觅得真心相守。
缘起无意,缘尽于此。山水不相逢,旧事不言殇。
苏清颜
落笔收尾,轻轻落款,一笔一画,干净决绝。
两封亲笔书信,心意各异。
写给林臻东的那封,静静搁在游艇主卧的书桌中央,纸面平整,字迹清浅,安静等候着他归来。
写给霍宴辞的一封,仔细折好,交由霍家专人代为转交。
此刻,霍老太爷安排的私人快艇,早已悄然停靠在游艇视野盲区的暗处,隐匿无声,避开了所有。
老爷子得知苏清颜的决定。他只让人备好航线,全程避开所有镜头与耳目,为她扫清所有阻碍,送她彻底离开摩纳哥这片是非之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唯有苏清颜彻底抽身离场,这场缠绕数年、牵动两大家族的情爱纠葛,才算真正落幕,霍宴辞的人生,才能重回正轨。
两封书信尽数落妥,苏清颜缓缓起身,心底攒了许久的沉重纠葛,终于彻底落地。她周身没有半分不舍与留恋,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空与轻。她认真收拾了一遍随身物件,那些旁人赠予的首饰、配饰、限量物件,她分毫未动,原样留在游艇储物间里。就连林臻东从前替她备好的衣物、零碎用品,她也尽数搁置,一件不取。
她只翻出自己来时随身的极简帆布小包,里面只装了手机、证件与少量零钱,轻装上阵,像一场干净利落的奔赴,也像一场毫无牵挂的逃离。她不想带走这里的分毫温存,不愿留下半分念想,杜绝了所有日后回头、再度牵扯的可能。
甲板的晚风穿风而过,温柔却凛冽,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眉眼间沉淀已久的疲惫。她一步步缓步走出船舱,踏上游艇露天甲板,脚步平稳从容,没有停顿。
夜色将尽,天边泛着浅浅的鱼肚白,褪去了昨夜的喧嚣躁动。摩纳哥海湾的灯火依旧绵延成片,鎏金灯火落满海面,随波轻轻晃动,繁华盛大,温柔夺目。
她站在甲板中央,静静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浪涛。海浪起伏,温柔拍打着船身,消解了整夜的风波,也好像慢慢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郁结。她曾经畏惧门第差距,逃避世俗眼光,厌倦是非纷争,被困在情爱与人情利弊里反复内耗。如今彻底想通抽身,只觉得通体轻快。
她本就不属于这片浮华喧嚣。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万众瞩目,她只求远离纷争,跳出桎梏,守着三餐四季,过寻常平淡的日子,安静、松弛、无扰无缠。
不亏欠谁的深情,不拖累谁的前程,也不再委屈自己。
不远处的暗处,霍家专属私人快艇静泊海面,通体低调暗沉,完全隐在夜色余影里,避开了所有媒体镜头与外界耳目。艇上无人喧哗,全员静默等候,是霍老太爷特意安排的隐秘通路,只为让她安安稳稳、无人惊扰地离开。
苏清颜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璀璨海湾。
没有不舍的回望,眼底清宁澄澈,只剩彻底的放下。这里的爱恨、亏欠、重逢与别离,这里的温柔、偏执、拉扯与纷争,从此都与她无关。
她抬步,稳稳踏上接驳的舷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海风掠过她的发尾,扬起她单薄的衣角,背影清瘦,却挺直坦然,没有半分狼狈。她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次,决绝又清醒,彻底斩断了身后的所有过往。
登上等候已久的快艇,她安静落座,脊背松弛,眉眼舒展。周遭寂静无声,只剩海风缓缓拂过耳畔,一段沉缓柔软的心底独白,悄然在心头漫开。
海风轻轻拂过耳畔,吹散最后一丝牵绊,心底无声漫开一片柔软的释然。
原谅我,只能再一次选择逃走。
我本就是平凡渺小的人,撑不起太过厚重的深情,也融不进喧闹复杂的是非漩涡。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始终只想奔赴属于自己的清净人间,守着本心度日,不愿为任何人妥协、改变,磨掉自己原本的模样。
人世诸多琐事,尚且可以暂且迁就,可余生漫长,日子和本心,终究不能将就一辈子。
我清清楚楚知晓,是我的出现,打乱了林臻东狂傲不羁的人生,让他屡屡对抗家族,深陷无尽拉扯与内耗。也是我的出现,辜负了霍宴辞多年不离不弃的守候,让他一贯的风轻云淡尽数破碎,被情爱裹挟,深陷风波,痛苦不已。
是我,让两个本该坦荡顺遂的人,频频承受痛苦与煎熬。
如此,便是最好的结局。斩断所有牵扯,平息所有纷争,放过他们,也救赎我自己。从此山水各别,两两清净,于我们三人而言,皆是解脱。
驾驶员收到指令,缓缓调转航向。快艇引擎低鸣,声音微弱,悄无声息破开海面粼粼波光,慢慢驶离这片繁华海域。
身后的巨型私人游艇、绵延不绝的海湾灯火、缠绕彼此之间的所有纠葛,一点点被浪潮推远、缩小、淡化,最终彻底消融在海天尽头。
晨雾薄薄漫在海面,朦胧了来路,也隐匿了归途。
从此,摩纳哥的风与浪,热闹与深情,纷争与偏爱,统统留在过去。
苏清颜只身奔赴只属于自己的、清净自由的岁岁年年。
船舱之内,林臻东处理完所有事务归来,目光落在桌面那封字迹温婉却决绝的信上,指尖骤然僵住......
同一时刻,霍宴辞接过属下递来的信,指尖抚过熟悉的字迹,清冷佛系的神情,轰然碎裂,裂开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缝隙。
海风翻涌,山海相隔。
她主动退出这场纠缠,舍弃浮华风月,挣脱情爱桎梏,不盼重逢,只求归于平凡烟火,放过深陷其中的三人,也彻底救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