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的尽头是一条溪,溪水很浅,只到脚踝。溪底铺满了圆圆的鹅卵石,被水冲得光滑发亮。沈素心蹲下来,用手捧起溪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股清冽的甜味,像从很深的石缝里渗出来的,一路没被任何人碰过。
“这水是甜的。”她说。
谢九音也蹲下来,喝了一口。“甜的。没有泡过别的东西。”
她们沿着溪水走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溪水汇入一条小河,河面变宽了,流速也慢了。河岸边长着一排柳树,柳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动的时候划出一圈一圈的细纹。沈素心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下来,把背囊放下,靠着树干坐下。
“今晚在这里过夜吧。”
谢九音也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同一棵柳树,看着河面上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水光。风吹过来,柳条扫过她们的头顶,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
“素音以前说过,她想看一次油菜花。”沈素心忽然说,“她说她碎掉之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花。后来她想去看看,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到了吗?”
“不知道。她散开了。也许她的某一片碎片,飘到了这片油菜花田里,看到了这一片金黄。也许没有。但我想,她应该看到了。”
谢九音把短剑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剑身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片光滑的、漆黑的铁面。她用拇指擦了擦剑面。“归墟子的碎片还在我体内。它们不走了。但它们越来越安静了,像一群睡着的羊。”
“它们会一直睡吗?”
“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会醒。也许不会。”谢九音把短剑插回腰间,“醒了再说。不醒也没关系。”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河面上,像一面被打碎的铜镜。沈素心靠在柳树干上,看着那轮月亮,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谢九音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
河水流淌的声音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清晰,哗哗的,像有人在轻声哼一首没有词的歌。不是素音的歌,是另一首,更缓慢、更沉稳、像是这条河自己唱了几百年几千年的歌。
(第四十九章新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