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起,我们在学校里成了陌生人。
教室、走廊、校门口、所有监控覆盖的公共区域,我们形同陌路。昔日朝夕亲昵的同桌,变成见面只会擦肩而过、连眼神都不敢交汇的陌生人。
午休的教室安安静静,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们隔着半米的距离,各自趴在桌上刷题,阳光落在我们之间的课桌上,画出一道清晰的界线。走廊偶遇,四目相对的瞬间会立刻移开视线,脚步不停,像两个从未相识的路人;放学路上,再也没有并肩同行的身影,我总是等他先走十分钟,再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那份曾经滚烫直白、敢在夕阳下肆意张扬的爱意,从此只能藏在最深的阴影里。
我们开始学会用更隐秘的方式传递心意。作业本里夹着写满小字的纸条,字比从前更小更密,看完就立刻撕碎冲进厕所。课间操结束后,趁着人流混乱,溜到教学楼最顶层的废弃楼梯口,紧紧相拥几十秒,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躲在看台后面的死角,宽大的校服外套罩住交握的手,指尖相触的温度,便是支撑我熬过整日灰暗的唯一底气。
这份爱是偷来的,卑微,隐秘,滚烫,且见不得光。
地下恋的日子,沉闷且煎熬。
同处一间教室,咫尺距离,却从头到尾零交流。上课不再悄悄传纸条,课间不会有半句闲谈,连他不小心碰掉我的笔,都只能弯腰捡起来放在桌角,连一句“谢谢”都不敢说。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因为老师的敲打,彻底断了往来,回归了普通同学的本分。只有我和陆骁珩清楚,这份爱意从未消减半分,只是被我们小心翼翼地压在心底,裹上厚厚的伪装,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越是压抑,心底积攒的情绪就越是沉重。
白天我们隔着人群与规则互相隐忍,夜里只能靠着手机消息慰藉彼此。屏幕亮了又暗,聊天记录里全是“早点睡”“别担心”“我没事”,千言万语的思念与委屈,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句轻描淡写的晚安。偶尔趁四下无人,在楼梯间短暂相拥片刻,他身上味道还没来得及闻够,就要匆匆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继续扮演陌生人。
江亦扬和许知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天午休,许知柚把一杯热奶茶放在我桌角,压低声音说:“别太委屈自己了。要是实在撑不住,就跟我们说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们就是怕你憋坏了。”江亦扬叹了口气,“骁珩最近状态也不好,你们俩这样,我们看着都难受。”
我心里一揪,转头看向陆骁珩的背影。他正低着头做题,脊背挺得笔直,可握着笔的手指,却在微微用力。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熬。
他比我承受了更多的压力,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
我本以为,老师的施压、旁人的冷眼,已经是我们要承受的极限。
直到那些肮脏不堪的流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日放学后,我刻意避开人群,单独走僻静的侧路离校。晚风萧瑟,树影摇晃,前方两个同班女生并肩而行,压低的交谈声顺着风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你听说了吗?温叙白和陆骁珩的事。”
“早就知道了,本来就不正常啊。而且最离谱的是,温叙白之前不是和沈逾泽在一起吗?转头就勾搭上陆骁珩,这不就是出轨脚踏两条船?”
“难怪最近两个人装不熟,估计是被老师抓到,怕被处分吧。说真的,我以前还觉得温叙白是完美学霸,没想到三观这么歪,陆骁珩也是,眼光太差了……”
出轨。
脚踏两条船。
短短六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钉进我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指尖止不住地发颤。一瞬间大脑空白,心底翻涌着愤怒、荒谬,还有难以言喻的无力。
我可以接受旁人非议我们的恋情,可以承受世俗的偏见与老师的打压,却无法容忍有人肆意扭曲真相,往我和陆骁珩身上泼这样的脏水。
我从来没有出轨。
当初和沈逾泽分手在前,和陆骁珩建立感情在后。
答案不言而喻。
能编造出这种恶毒谣言,并且有动机四处散播的人,除了沈逾泽,别无其二。
而苏淼与姜熠,向来和沈逾泽抱团为伍,自然心甘情愿帮他四处扩散谣言,让污秽的流言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年级。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快步穿过操场,在教学楼后侧无人的死角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沈逾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