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菀被这话问住。
她从未对人有过别样的心思,亦无过情缘,对这情爱之事自然是一窍不通。她迟愣片刻,才道:“奴婢情缘浅博,实在理解不了其间大意。”
话毕,车内又陷入一片死寂。她略微惶冉,语气关切道:“公主,您的衣服都被雨水浸湿了,您……”
“啊!”
车身溘然不受控地朝右猛砸,车厢内的青瓷盏“哐当”撞碎。烈马嘶叫一声,鬃毛如墨团炸开,前蹄腾空时,车内之人被这仰力颠到地上,马车发疯一样向前横冲直撞。
司马明霓攥着摇晃的窗框,衣裙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阿菀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哭腔卡在喉咙里:“公主!”
马蹄在泥路上砸出癫狂的脆响,车夫被狠狠甩了出去。
就在烈马再次人立、几乎要将车厢掀翻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如箭般冲了过来。
殷云澈迅疾翻身跃上马背,左手扣住马颈上的飞辔,右手精准按在马耳后的穴位,烈马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绷紧的肌肉顿然松弛,前蹄重重落地。
他坐在鞍前,稳稳攥住缰绳,余光扫向车厢:“公主殿下可有大碍?”
帷幕被掀起,司马明霓从里面钻了出来,面色惊魂未定,头发衣物略显凌乱,看上去些许狼狈。
“云澈……”她眸中含泪,这么叫了句。正要跨下马车,神思恍惚间一脚踏空,整个人直直往地面摔去。
地上泥泞不堪,若是摔进去,必定惨不忍睹。
她内心不禁涌过绝望。
然下一刻,腰上一股大力陡然袭来,她清楚地感受到男人的手臂正紧紧箍着她的腰身。
殷执借力一蹬,将她抱落在他前方的马背上。
愣是未让她脚底沾上半分泥渍。
姜卓递上来一把雨伞,两人一前一后骑在马上,前者心旌摇曳,后者古井无波。
殷执脸色凝重:“去看看马匹受惊的原因,还有车夫的情况。”
“是。”姜卓多看了一眼两人,随后才离开。
司马明霓低头睨了一眼腰上男人的手,有些心猿意马:“云澈,你竟不顾一切来救我,我心中甚是欢喜。”
她轻轻侧过脸,仰头望他,视线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上,脸颊悄冉染上绯红,笑意里满是藏不住的羞赧。
男人却在这时将手拿开了。
“保护公主,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话音刚落,他翻身下马,鞋底落地溅起泥水,沉静的脸庞异常平静,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波澜,好似无悲无喜,“公主且在此稍候片刻。”
不等她出声,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澈,云……”
阿菀着急忙慌地疾奔过来:“殿下,奴婢护主不周,还望殿下责罚。”
见主子迟迟无应答,她颤颤巍巍地抬头,却看见公主一直盯着殷世子的背影,眼神涣散。而公主垂在一侧的手,虎口处正流着血。
这伤口,想必是被那碎瓷片给划破的。
她大惊失色,当即紧张起来:“殿下,你受伤了,奴婢扶你回马车稍作打理,处理一下伤口吧。”
殷执看着手中的扎马钉,若有所思。
扎马钉,形似铁蒺藜,是一种有三至四个尖刺的障碍物。行军途中若遭遇大面积扎马钉,即便部队戒备再森严,脚掌被刺穿的情况也难以避免。此时部队要么绕道而行,要么耗时清理,可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会大幅迟滞行军速度。对于机动性强的骑兵而言,扎马钉的阻碍作用尤为显著。
该法在作战中可用于阻滞敌军行动。而它能出行于此,断然也绝非巧合。
看来有人提前在这条路上设下埋伏,目的应是为了拖延他回苏州的时间。
“世子,这扎马钉上无毒,不过,为何会有人在这里设置路障?”姜卓心中疑惑,明明他们出离的行程并未向旁人透露分毫。
殷执眉峯细微皱起,面容严肃道:“有人欲设拦路虎阻碍我回苏州,然企图,不得而知。”他深思熟虑片刻,又道,“防微杜渐起见,我们绕道而行。”
先前派姜卓来山林中查探金矿藏匿之地,虽无太大进展,但倒叫他大致摸清了林中小道。
倘唯他二人,何至换路而行,可眼下瑞盈公主也在,他们万万不可冒险。
姜卓立即会意。
细雨蒙蒙,不知何时又会下大,走山路存在一定风险,他们要在天黑之前寻一安身之处。
出了暨阳后继续驶进五百里,就会陆续出现客栈。
绕道或许会耽误一些时辰,但路上若不延滞,便能在辰时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