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很震惊于楚瑾竟然能够从毒枭手中全身而退,但刘天生等人对见到熟人这件事还是闭口不提,可楚瑾倒未必。
“……瑾哥,你怎么样?”刘天生旋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楚瑾的表现却很自然,她接过水但没喝,目光只是望着警员从厂房里拉出来的一箱又一箱毒品,从箱身上的标记就得以看出这次缴获的毒品的种类十分繁多:“谢谢。”
刘天生拍了拍那块大石头上的沙砾灰尘,而后在楚瑾身边坐下:“总之你不要想这么多,秦霜野就是个叛徒,何必对这么为了名利而放弃底线原则的亡命徒而多想呢,反正瑾哥你要知道,咱们走的可是阳关道,可不能想不开去挤那阴沟独木桥。”
楚瑾摇摇头,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水:“你说,秦骇就这么放弃这里的毒品了?”
“管他做什么?反正早晚都是要收缴的。”刘天生拍拍手上的灰,“不过也许是这孙子并不缺钱。”
“不,据春生给的情报来看,秦骇他并不是那种怕死的人,并且他也不会轻易地就放弃这么多的货,除非是还有比这些更大更值钱的。”楚瑾想着,偏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以及袖口上的血渍。
秦霜野不是想杀我吗?楚瑾很疑惑她为什么要赌上命来为自己赢得一条生路,并且说劫持还真的为了让这场逢场作戏更真来割自己的脖子,手劲大到连楚瑾都控制不住。
刘天生嗅着空气中难以言喻的化学混合味,随即从裤兜里取出烟盒,拆封之后凑到一直在托腮思考的楚大小姐面前:“瑾哥,来一根?”
楚瑾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接过来捏在手心里把玩,远处的警车闪烁着警灯,殡仪馆的人把在厂房里发现的尸体一具一具抬上车。刘天生见她一直没点火,于是把自己的打火机递给她。
“不好意思,我戒烟了,纯属就是无聊揉烟草玩。”楚瑾很有礼貌地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
说到戒烟,是楚瑾刚确诊时才开始慢慢在王敏的监督下戒掉的,她本身的烟瘾也不是很重,不到半年就彻底戒掉了,其实还有一半的功劳是归功于秦霜野。
楚瑾记得秦霜野不喜欢烟草味。
但可惜世事弄人,她戒掉了烟瘾,而秦霜野却开始抽烟了。
她想着,抬手一摸自己的右耳,莫约半秒后发现自己的微型纽扣联络器不见了。
“刘天生,你是怎么听见我们谈话的?”楚瑾猛地扭过头问道。
按理来说,如果楚瑾不碰联络器的话是不会有信息传递这个功能的,但这玩意可是许文智联合省厅的技侦大佬一起整出来的,不可能说会出这种故障,而楚瑾的那枚刚好又被秦霜野一直攥在手心里。
二次元少年刘天生正咕噜咕噜喝着水,冷不防被楚瑾这一声给吓得呛咳起来,那瓶矿泉水没拿稳全贡献给了他那条已经被磨得锃亮锃亮的警裤上了:“我还以为是你一直按着呢……卧槽。”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来有人想让我再玩一次狼人杀呢。”楚瑾脸色阴沉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给林雨桐打电话,“嫂子,你帮我去我家看一眼我衣帽间那个靠右边的衣柜最底下的箱子里有没有个硬壳文件夹,有的话你帮我打开拍个照发我,不,等会你直接拿到市局叫实习生放我桌面上。”
她之前大装修的时候把秦霜野的衣服物品全收拾到两个收纳箱里去了,整理的时候在秦霜野的藏病历本的木头盒子里发现个用牛皮纸袋密封好的硬壳文件夹,出于隐私权,楚瑾没有打开它就直接放进箱子里了。
林雨桐刚生了二胎,上个星期才出月子,现在就窝在家里看着两只四脚吞金兽,正愁没理由出去耍呢。
一旁思考着的刘天生脑子打了结,下意识地问道:“那是谁啊?”
楚瑾挂了电话,望着公路上越开越远的指挥车,阴森森地嗤笑说:“不是那个姓陈的王八蛋还能是谁啊?”
刘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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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个伤口不能沾水哈,待会我还是照常给您开点控制情绪与安神易入睡的药,顺便再拿点治外伤的。”春生收拾着药箱,说来他还真是全能型医生,秦骇之前找他过来是为了安稳秦霜野情绪的,而现在在缅北找不到靠谱医生的情况下还能临时上阵。
春生说他姓李,但秦霜野心知肚明他不可能会把自己的真实姓名随意爆出来,能在这边卧底这么多年的肯定都是那种戒备心极强的,而他们又互相顾忌对方是个双面卧底。
双面卧底就是为自己利益可以在黑白两道之间游走的那一类人,也许他表面上是忠诚地为警察捞情报并在最后围剿时与警方里应外合,但内里却被这边的灯红酒绿迷了眼暗戳戳地踩了自己伙伴一脚。现在在秦骇这边埋伏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了,由于春生无法在短期之内就达到核心位置窃取情报只能勉强做一个传递人,所以便只能由秦霜野每日与狼共舞骗取对方的信任。
但比起春生,秦霜野就很容易成为那个双面卧底,因此春生有没有怀疑她也很难说。他们两个在这边共事了三年,哪怕是百分之十的信任还是有的。
秦霜野把领子拉上去,看着春生手上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秦骇对于春生还是偏信任的,不过也不会高到哪里去,于是就没让保镖跟着,一是怕被秦霜野顾忌,二是秦霜野不允许保镖随意进出她的房间。他这个人变态是挺变态的,但总不至于变态到要在秦霜野房间里装监听设备。
但他们两个在这边还是以谨慎为主,一般话不会说得太露骨。
秦霜野瞥到她医药箱里有一张小孩子的照片,于是开口随意地调侃道:“哟,这谁家的小姑娘啊,长得还挺可爱的。”
春申莞尔,随即把那张缺了一角的照片取出来捏在手里:“怎么样?这我闺女,思琪。”
秦霜野接过来:“这小肉球像你。”
春生平时在秦霜野的印象里都是那种温文尔雅到不苟言笑的那类人,可现在一提到女儿眉眼都笑开了:“还小肉球呢,这是她一岁时拍的,我都好多年没回去了,这还是我费尽心思托人拿过来的呢,现在算算她应该是八九岁这样子了。”
“那等事情忙完之后回去看看。”秦霜野翘着二郎腿,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之后才皱起眉,“诶你等一下,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
春生对于秦霜野见没见过自己女儿这件事表示无所谓:“也许吧,总之她可宝贝我爸做的那个竹蜻蜓了,小时候睡觉都要拿在手里,可惜我是有家不敢回诶,现在我弟就在外面就勉强假扮我,要是我现在回去了,娃儿估计都不认得我了。”
他虽然嘴上说笑着的,但鼻子却开始发酸了。
秦霜野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并把手中的照片还回去。
“别看我。”秦霜野猝然开口,声音低得犹如耳语。
春生把药放在桌上就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向医药箱。
吴拙在门口敲了敲门,语气不耐烦道:“老大叫你过去一起吃晚饭,秦酒鹤带着她生的两个拖油瓶过来了。”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春生,随即戏谑地吹了一声口哨:“你俩有情况啊。”
“知道了,等会就过去。”秦霜野同样也用十分不耐烦的语气回怼,“你又不是丘比特,怎么说谁是一对就一对啊,不过要是我们真的有情况,秦骇是不是头顶就有一片青青草原了啊?”
吴拙的脸色刷得绿了下来:“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情报泄露这件事就是你干的吧。”
秦霜野放松地往后一靠:“我说过你有病就去治,再说了,你跟一个小姐置什么气?”
吴拙这才收声扭头离开。
秦霜野一副得胜将军的模样,悠悠闲闲地抬手摆弄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中国Y省琼山以北四十里,山上有雾,一个月后与‘大Z’进行合作交易,小心有狗咬人。”
虽然别看秦霜野面上的状态和动作那么无所谓,但嘴上说的话轻如耳语但字字分量极足。
春生用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三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秦霜野摆摆手,春生自然而然地提着药箱离开。
莫约五分钟后,秦霜野在心里打着拍子来到餐厅,照常自然地走到秦骇身边时被他一把拽到他怀里坐下,紧接着她就看见了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两个小姑娘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
她勉强认了认,那个中年妇女应该就是秦骇同父异母的姐姐秦酒鹤,虽然身形有些臃肿了并且看她破旧衣服之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就知道她怀着孕,但从五官形状不难看出秦酒鹤年轻时是一个妥妥的美人,那么她带来的两个孩子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秦骇的侄女了。
秦骇见秦霜野眉头紧皱,而后温和道:“阿姊,你也别带着孩子站着了,坐啊。”
秦酒鹤这才回过神来,她战战兢兢地点头应下,不过她看着秦骇怀里长相惊艳的女人实在是面熟,思考片刻还是问道:“这是弟妹吗?”
秦骇刚想出声应下,秦霜野却大大方方地纠正道:“不是,我是秦霜野,孩子叫小姨就好。”
秦骇还是偏头吻了下她唇角,暧昧补充:“但她现在是我的人。”
秦霜野脸上的职业假笑都要笑僵掉了,她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无不无聊?
为了缓解饭桌上莫名其妙的尴尬,秦酒鹤笑着让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俩孩子向他们问好:“沈棣,沈艺,快叫舅舅和小姨,快啊。”
俩孩子这才站起身唯唯诺诺地问了声好。
秦酒鹤当初跟着秦蔚到中国看货时被房嘉吉拐卖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小山村给人当媳妇去了,但由于一连两胎都是女儿,那个丈夫就经常打骂她说她和她的孩子是扫把星。秦酒鹤受不了了就带着两个孩子徒步几天跑到边境,接了电话拨通了秦骇的不知道是哪个号码,也许是老天开眼,秦骇恰好用的就是那个电话号码。
于是秦骇就派车将她接了回来,但与她预想中的扑倒父亲怀里嚎啕大哭的温馨场面完全不一样,秦蔚早就死在秦骇手里了,那么她要在这里活下去也是一件很大的难题,当初她可是站在老头那边的人。
这秦霜野在上大学时也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老头儿的组队申请,并一同策划了那场爆炸案,可和秦霜野想的根本不一样,他们两人原本获得的利益是老头儿成功借警方之手除掉了那个死妈仔,而秦霜野也可以彻底摆脱秦骇对于自己的监视骚扰,并且这缉毒任务也是十分正当的理由。真到了行动开始的那一天,秦骇不知道从哪得到了秦霜野要与老头儿联手弄死自己的计划,抢先一步将老头儿逼走并给秦霜野留下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最后的获利人则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两座大山扳倒了的秦骇。
老头儿死了,盛夏也在两年前被执行死刑了,而秦霜野早已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秦骇可谓是三杀到手,世界我有,但还有最后一个隐患是他必须要在年前除掉的,那便是楚瑾。
只要她一死,那么他就可以逍遥一世了,也不会再有担心自己床上的人胳膊肘往外拐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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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日,缅甸掸邦。
秦霜野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疤痕。她之前都是窝在二楼,今早好不容易有兴致下楼到客厅里,露台上种着的玫瑰花在风中摇曳牵连,金丝雀在笼中叽叽喳喳。
秦霜野侧坐在黑色皮沙发上,手边搁着一杯还在冒着袅袅白烟的热茶,绛紫色连衣裙的砂制裙摆刚好到小腿,裸粉色高跟鞋系带松松垮垮地搭在白皙的脚踝上。她轻轻翻过一页书,而后端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眼镜上垂下来的金链埋没在她的长发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合上书,手指抚过扉页上的“The Nightingale and the Rose”。秦霜野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揉揉眉心,靠在沙发上看着金笼中雀跃的鸟儿发了会呆后起身走过去。
她逗了逗鸟,那金丝雀也是十分配合,随着木条的靠近而往后推并用嘴啄它。秦霜野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随即在手心里撒了一把鸟粮,把笼子打开让它飞到自己手上啄东西吃,但金丝雀无法飞走,因为秦骇早就拿银链子将它的脚束缚起来了。
说来这小东西也十分讨人喜欢,机灵又乖巧,主人叫它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反抗,它天生就是用来被人观赏把玩的,除此之外,秦霜野再说不出它的其他价值了。
金丝雀是她的玩物,亦如她和秦骇。
他埋没了她原本的名字,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雾里还是阿野,就好比玫瑰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月季还是蔷薇那样迷茫无措。可从始至终,让秦骇为之眷恋的永远都是死在了十岁那年的陶小霜,天真烂漫,又腼腆内向,对待所有人都是拿出自己的一腔孤勇。
“阿……阿雾。”刘晓琳神色慌张地跑过来。
秦霜野停下手中的动作,扭过头去,她一挑眉:“怎么了?”
刘晓琳勉强平复好自己的呼吸,看着秦霜野半秒之后还是于心不忍道:“老板叫你过去,他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很坏的消息,秦霜野眼皮重重一跳。
……
秦霜野靠在车门上微微皱着眉,忽然吴拙走进敲了敲车窗并为她开了车门,也没有如往常一样对她进行过多的“寒暄”,直接朝着那头泱泱人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直到她看清了面前的景象时,秦霜野的瞳孔瞬间缩小,仿佛灵魂出窍般愣在原地。
秦骇从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并在她耳边轻轻哈了一口气:“礼物,喜欢吗?”
秦霜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喜欢,怎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