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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见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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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乔开始运用理论知识来回怼她了:“过多的脂肪会造成肥胖,肥胖会引起心血管疾病,再说了一个人全身的脂肪分布得极其不均匀,一般都堆积在腹部,无论你春夏秋冬好吃好喝养着它们,到头来还会膘到用时方恨少的。再说了温吞估计会嫌弃死我,并且我也不一定能挤得进防护服。”

远在北桐的老同志陈尧咨抱着自己的保温杯打了一个喷嚏。

楚瑾嗤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柯乔望着远处技术队在对现场进行着勘测,闻言也很谦虚地接过她授予自己的桂冠:“哪里哪里,我得为我还有俩月出生的孩子做一个好的榜样,不像某些人老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

楚瑾:“……”

“诶,老楚,你说这现场都过去将近十年了,估计现在连一块完整的骨骼都很难找到了吧。”柯乔忍受着原始丛林里的蚂蚁对自己的欢迎仪式与自己湿透了的鞋子传来的黏腻触感,“陈局叫我们过来是真的有些莫名其妙了。”

楚瑾摇了摇头:“要真的做到毁尸灭迹其实很难,并且虽然说时间会湮灭所有有用的脚印以及一些浅淡的DNA,可这就不代表说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犯罪,通过现代侦查技术手段与目击证人回忆等等就可以获得相当有用的线索,陈局叫我们过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柯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楚瑾低头朝自己的手心哈了一口气,随后搓了搓附在自己脸上:“并且我来这边还有一个目的,不过现在只能暂时等搜尸任务结束后再去完成了。”

但好像真的如柯乔所说的那样,由于时间过于久远,现场勘察并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线索与残留的DNA,这些痕迹也许早已在多年的风吹雨打与日晒雨淋中做到了“人间蒸发”。

楚瑾越发觉得陈局是不是联合南榆方面的干部刻意把自己从北桐支出来了,但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质疑陈局,毕竟所有的资料都证实了这里就是当年夏谈梦父母的行刑地。

这个小姑娘一出生就失去了与正常社会接触的机会,因为父母的原因遭受着各种三教九流的熏陶,再加上后期去到缅北长期接受秦骇对她的情感PUA,渐渐形成了她如定.时.炸.弹般难以预测的人格。

最后也是死于自己人的枪下,做了一辈子的苦情角色。

但如果这个陈年旧案有进展也许就能连根拔出当年一系列的重案。

楚瑾耸了耸肩,无法再继续想下去,只能说秦骇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牌。

十个毒枭九个信教,还有一个是他。楚瑾只能勉强把他定义在心理异常怪异的罪犯的范畴中,因为他极其擅长揣测警方的动作,并做出一个很准确的判断,且擅长控制他人的思想。

要是秦霜野当年没有脱离那个深渊,那么她现在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楚瑾不敢想。

两个小时后,技术队对这片地已经做到了掘地三尺,但什么东西都没有挖出来,只能顶着渐渐散去的晨蔼离开这座坐落在Y省边界的高山。

山脚下的陶家村半年前被禁毒支队整改,该抓的抓,该收缴的收缴,现在落了个人去楼空的下场也是极让人唏嘘的,如今能够留下的也是为数不多的好公民了,毕竟只要是家庭地下制.毒产业链难免会引出整村制毒的事实,留下的也是一些妇孺。

楚瑾提出自己要到这里唯一的孤儿院看看,大家虽然不解但还是任由她去了。

安全起见,柯乔还是拉着几个民警一起过去。

铁皮门虽然看边边角角是红色的,但已经在岁月磨砺中不争气地掉漆了,随着风的推动吱呀吱呀作响,两栋四层高楼突兀地屹立在此处,几个人类小孩喊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在勉强还能叫成操场的操场上扔沙包玩,可地上的坑洞会让他们稍有不慎就重重摔倒在地。

斑驳墙面上还竖着一串缺胳膊少腿的字。

——南榆市瑶光区盘山孤儿院。

楚瑾抬手摸了摸这些字,手上沾了些锈粉。

随后她便让柯乔他们在院长办公室烤火取暖,自己去别处溜达。

她想好好看看秦霜野小时候的居住环境。

这家孤儿院并不大,面朝着郁郁葱葱的大山,背靠着如青蓝色飘带般横跨红土大地的荺江,Y省在上游,所以这条母亲河没有一丝杂质般的清澈见底。

而靠近江的这一边是才到楚瑾腰身的土墙,翻过去就是深水沟,要很小心翼翼地才能完成往常的翻越任务到外边的广阔天地肆意玩耍。很难想象,两个孩子是多渴望出去才能费这么大的勇气把自己的生命当做赌注。

楚瑾环顾着四周,墙外面还有一棵野生的老槐树,可惜现在不是果期,否则纯白的小花掉落一地场景是极美的,紧接着她就发现了那里吊着一个秋千。

是秦霜野和秦骇小时候搭的那一个。

她也不顾面子了,轻轻松松翻过低矮的土墙,随后紧紧扒着墙面小心翼翼跨过那条水沟走向那棵老槐树。

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了,没有人会记得秦霜野在这里是怎么挨的刀。

楚瑾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个秋千,它已经很陈旧了,吊着它的麻绳已经被侵蚀地千疮百孔。她低下头,伸手拿过那块木板翻过来,下面歪歪斜斜刻着几个字母。

LJC和TXS的秘密花园。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拿着一束新采的野花在盛夏傍晚穿过金黄色的蹈海,义无反顾地朝着她唯一的情感寄托奔去,就连远处的长庚星也为她照亮前方的道路,风呼呼刮过,掀起小姑娘洗得发黄的破旧白裙。

“We were born and raised”

(我们的爱萌芽)

“In a summer haze”

(在盛夏的薄雾中)

“Bound by the surprise”

(辉煌与惊喜)

“Of our glory days”

(满载在青涩的岁月中)

·

这个院长不同于楚瑾上次和秦霜野去到的那家福利院院长那般安静,性格反而十分圆滑。

此时正拉着柯乔孜孜不倦地讲着一堆有的没的:“我们这大多是女娃,一出生爸妈就不要,扔了被好心人捡着就只能送来我们这了,没办法嘛,之前国家不是要罚款诶,家里总得有个男娃,有男娃就有主心骨了,现在开放了二胎,有些是家里养不起送来的,有些是意外怀孕但两人都不想要。”

楚瑾安安静静地翻着院长递上来的档案,灰尘在雨后阳光中翩翩起舞。

“男娃倒是一只手就数得出来,不过都是些有先天性疾病与残废的,现在也比较兴领养小孩,但问题就是这种那些有钱人和老外都不要。我们这的环境也挺差的,但绝对没有亏待那些孩子,吃饱穿暖还能拿课本来听课,我也是前两年才过来上任的,一些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院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别看他这么年轻气盛就“地中海”了,但也确实是一个好院长,至少那些孩子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健健康康地长大,还能吃饱穿暖并接受文化教育。

柯乔捏着装了绿茶的塑料杯,闻言敷衍地点点头。

但院长一说怎么教育孩子这个话题,这个即将成为奶爸的中年油腻公务员竟然兴致勃勃地凑上去一起讨论真理,如果手边有笔和笔记本他肯定都能像当年迎战高考那样地认真听课。

“你们这里有没有收过一个穿着考究长相也很贵气的男孩?”楚瑾翻着档案头也不抬地问道,“我对象当年在这里待过三年,她想找一个朋友,看看能不能通过你们联系到。”

院长摸了一把自己的“地中海”发型,面露难色:“哎哟,警官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是前两年才过来的。”

楚瑾这才抬起头,嘴边勾起一个含蓄而礼貌的笑容:“那能不能把九十年代到零零年代的档案都拿过来?”

院长豪爽地笑道:“成。”

楚瑾在昏黄灯光下仔细地翻看着档案本,这里的档案保存地比之前去到的那家福利院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至少还有拿本子仔细夹起来,并且孩子进来出去都要拍照记录。

忽然楚瑾的目光在这家福利院建成的第二年拍的照片停下来,她发现了一个长得很像秦霜野的小姑娘,她穿着福利院统一配发的裙子,白色的裙子并不耐脏,沾了些许油渍与尘土,胸前的图案是一座青绿的山,旁边还有云雾缭绕,笑容好看而腼腆,身高在她的小伙伴中算高的了。

楚瑾将照片翻过来,后面写着每一个孩子的名字,而那个女孩就是幼年时期的秦霜野。

她的指尖蹭了蹭照片中秦霜野圆润的脸庞,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勾起了笑容。

小邋遢。楚瑾在心里笑道。

紧接着她又翻到了秦霜野离开这家福利院的那张照片,是两个孩子勾肩搭背站在一起。也许这张照片遭受过长期的曝晒,小男孩的脸已经浅淡得看不清了,但可以确定是,他的目光一直在看自己身边的小妹妹,而这个小妹妹扎着双马尾,穿着不太合身的背带裤,摆着不太自然的笑容。

背景是那棵老槐树,那天的天很蓝,还缀着几片洁白的云彩,远处猩红的罂粟花在阳光下泼泼洒洒,随风而左右摇晃。

楚瑾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秦霜野在这张照片里并不开心,甚至很不自在。

——只是不愿意带一个拖油瓶而已,我知道的。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句话。

不被人期待着长大的感觉很痛苦吧,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做到真正地感同身受。

楚瑾记得秦霜野在某天,自己带着秦霜野一起去看钢琴时说过她家就在罗马。

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楚瑾垂下眼睫,轻轻地翻过这张照片,但直到看清背后的娟秀字迹后她的瞳孔霎时紧缩如针。

所有的难以置信都通通涌上了她的心头,一下一下如蚂蚁咬着皮肉般的煎熬,犹如接收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着,整个人就像被焚烧。

——十一月八日,被领养儿童:林见晨,陶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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