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桐市局内。
“当时我收到线人的情报说任荣倒卖毒品,于是我拉上我哥楚瑜当天就去了南榆想要一探究竟,刚好他就在那个KTV,但是包厢里面发生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他们走之后就发现任荣以及濒临死亡了。”
楚瑾穿着成套的执勤服,一脸无辜地坐在长桌的对面。
几名省厅领导坐在长桌后,满是皱纹的面孔上写满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耍花招”的严肃,淡蓝色的尼古丁烟雾在会议室上空盘旋环绕。
陈局作为她的干爹兼直属负责人,更是提供情报给她的直接线人当然也要演一演。陈局轻咳了两声,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喝了两口养生茶后严肃道:“那为什么不上报给南榆那边去处理?”
楚瑾偏头整理着衣襟,手指转了转戒指,闻言漫不经心地回复道:“鬼知道我上报之后会不会被人压下来啊。人家南榆的小辫子都数不过来了,我都懒得抓。”
虽然但是,这口气未免也过于狂妄了!
楚瑾两手一摊,端正了一下坐姿,但怎么看都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人畜无害,反而还有些无所谓:“拜托,我本来单枪匹马打算追一下那个姓吴的,结果你们也看到现场有个两厘米深的弹孔了,我要是再坚持追下去恐怕现在就不是在这和你们好好谈话了。”
任副局一甩笔站起身:“真当你是富二代就没人管你了!”
楚瑾抬眼和他对视,耸了耸肩说:“虽然我也知道任荣是您唯一的儿子,但贵子大半夜到非法KTV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做什么,您就没法管束了吗?并且您得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我就是给贵子投毒的始作俑者,要不是我们去得及时,否则任荣这条小命还是真的保不住了。”
“是不是那姓秦的指使你去的?我最近听说你和她走得挺近的啊。”任副局狗急跳墙。
楚瑾皱了皱眉,似乎有一大堆问号在自己脑袋上飘过:“不是?任副局你这就有些不对了吧,这又关秦霜野事了?她怎么到哪里都被cue啊?”
陈局把保温杯放下,磕在木质长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咳咳!”
任副局平复着自己飚到一百八的血压,抬手整整衣襟坐回桌位上,气吞山海地旋开矿泉水瓶盖子,咕嘟咕嘟一下子一瓶水就被灌完了。
楚瑾则满不在乎地坐回去,从磨得锃亮的警裤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并偏头递给了在一旁拿着报告夹捂着脸的宋鸣。
宋鸣在心里直呼这人拽到家了。
“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最近我们北桐的八二九案结了,我心里十分地不舒服,抱歉刚才对任副局言重了,对于贵子倒卖毒品的事情已经实锤了,并且我哥给的药检报告也显示这人抽叶子,我相信他从ICU出来之后也会会收到法律的制裁的。”楚瑾满脸真诚,她简直对于任荣的遭遇感到十分地悲痛,是的,她快哭了,“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的个人错误,是我策划的这次行动,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处罚,积极接受教育。”
任副局简直比她爸妈和她干爹还了解她:“你放屁!还接受教育呢,第一次任务估计都有跟你说过坚决不允许单独行动,你和那姓秦的还真的物以类聚!”
楚瑾摆摆手,随即从裤兜里拿出自己连夜写并且秦霜野在一旁指导写出来的检讨书放在桌面上,放松地向后一靠,虔诚道:“我知道我违法组织规定和纪律了,无论是几千字的检讨还是翻家底的调查,以及组织深刻的处分处罚我都愿意接受并且毫无怨言。”
说罢,她偏头掸了掸烟灰。
任副局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叫做形象了,自己唯一的儿子现在生死难料,她倒好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慢条斯理地抽烟。起身还要意犹未尽地骂几句时,吱呀,会议室的铁门被人拉开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齐刷刷朝门口看去,就连楚瑾也倨傲地回过头去。
一张和楚瑾有几分相似的脸就这么被倒映在所有人的眼眸中,随即所有人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楚厅。”
楚瑾对此似乎已经十分熟悉了,参加工作以来犯小错就是北桐市局三大毒瘤来拧着她的耳朵来好好教育她,一旦犯了这种低级错误而酿造成严重性很大的事情就直接她老爹就会马不停蹄地从南榆省厅赶过来,可谓是“千里送巴掌”。
只见我们楚大小姐纡尊降贵地站起身,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笑着说了一声:“爸。”
这也许是楚瑾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top前五了,美名其曰:会投胎就是好。
但实际上她更想喊“楚老头”来着,但听着实在是没大没小,学着那群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毕恭毕敬地说一声“楚厅”也太过客气了,别人可能会理解为他们父女关系并不和睦。
不过楚瑾也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见父亲是什么时候了,一般不是她加班加到天荒地老,就是楚璇被名为工作的玩意儿忙得想上吊。
但现在在心里犯嘀咕的人也瞬间服气了。
挺好的。
“海运先消消气,咱们心血管都不咋好呢,以免气出病来,我相信任荣一定能转危为安的。大家先散先散,改天我陈某请各位喝酒啊,散了吧散了吧,啊。”陈局脸上摆着和秦霜野一样的标准假笑,一双手赶小鸡崽似地把各位大佬送出会议室,最后干净利落地关上门。
将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
现在会议室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楚瑾站起身懒洋洋地想走一套流程来背检讨书来为自己的错误进行已经深刻地检讨:“尊敬的楚老头、陈局,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今日特地来为这个错误进行一个检讨,我不应该擅自行动……”
“停停停!”陈局双手背在身后,“你这狗X怎么还真的背上了呢?!”
“啊?”楚瑾似乎对于自己准备了一个晚上的激情演讲被人打断这件事感到十分地不悦,但在这两位大佬面前,她也只能夹着自己的狼尾巴装孙子。
楚璇闷了一口茶,拍拍她的脑袋:“以后这种低级错误就别再犯了,我今天来不仅是给你送处分的,还要和你们一起商量一下关于一一零八案的重查意见。”
楚瑾看着自己和自己老爸十二厘米的身高差有些不服气地努了努嘴。
“首先就是这个处分,组织上商量决定给你停职一个月来反省错误,你不在的这一个月由许文智来代理刑侦支队,新的副支队长会在刑侦支队剩下的就有一级警司以上的人员来筛选,以及我们会在周边分局内调些新的血液来填补空缺。”楚璇毫不客气地点了点楚瑾,“要不是南榆这个案子没被曝光,否则咱父女两个肯定得被闲言碎语给淹死。”
楚瑾赔笑不语。
楚璇清了清嗓子,从胳肢窝下夹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硬壳报告夹递给楚瑾:“自己看看吧,上级对于盛夏的判决可能不会这么快下达,但他身为公职人员知法犯法还杀害一级警督以上的领导,再加上他是在这边潜伏多年的卧底随俗,他极有可能被判处为死刑,最低也是死缓,这没得改变了。”
楚瑾苦笑着粗略地将报告内容浏览了一遍,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之前和秦霜野一起去孤儿院时她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是人都要懂得坦然接受。
是的,我现在已经接受了。楚瑾愣愣地想着。
陈局拍了拍手:“现在我们开始聊正事,一一零八案需不需要重查这点我已经去问了策划人兼总指挥秦霜野,她的回答很决绝,需要。”
“这怎么不需要?”楚瑾皱了皱眉,“那十九条人命尚未安息,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了?我的意见和秦顾问的一样,坚决重查此案。”
璇揉了揉跳动了两下的太阳穴,闻言苦笑道:“小兔崽子你是不知道当年这个案子牵扯到的人员到底有多少,别说是一双手了,哪怕是十双手也数不清,就像是植物的输导组织,牵扯到的东西实在是多,无论里面是黑的白的。”
他一顿,又继续说:“并且……秦霜野也不是很干净。”
“证据先拿出来,”楚瑾抱臂,“我就这一句话,有证据才能光明正大地给一个人定罪!”
陈局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是什么关系”,在一旁只是笑笑不说话。
楚瑾一脸“虽然我也知道我没大没小”,在接触在楚璇目光时立马变得恭谦安静了。
“知道你很不满,所以我们这次会仔细查,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等到真相大白的时也就能让秦霜野沉冤得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