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维希睁开眼，望着窗外仍然漆黑的天色。

这些大道理，归根结底只是宽慰人的话而已，只是太过理想主义的空想。天亮确实代表希望，但另一层面上，天亮代表着他不得不去面对那些不堪的现实。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一切，可以不在乎他人的想法。对于谣言和议论也早就习惯了，做自己就好，别人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可艺人常常依靠别人的喜欢活着，别人怎么可能不重要。

他只是不停地在自我催眠，同时把这些话也说给观众们听，一直说着大话，塑造一个正面的形象，理想，几乎已经变成了他沽名钓誉的手段。

最后的结果变成了他一边表演般地骗自己说别人不重要，一边在取悦观众而已。

尹维希看向依偎在他肩头的夏岚：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你当时的心情。你完全没必要承受这些，可我太自私了，非要拉着你陪我。”

他没办法地摇头：“到头来，当初是我当坏人，现在还是我当坏人。”

夏岚闭着眼睛说：“这种事情上，当一次和当两次，其实没什么区别，你就当到底吧。”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谁说我要承受了，这种身处风暴中心的机会很难得，不是人人都有的，自己独自享受吧。”

尹维希迷惑地看过来。

夏岚睁开眼睛，抬头看他：“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当众为你发声，这没有丝毫用处，只会让舆论更加疯狂发酵，让你愧疚而已。但是我可以私下随时安慰你，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我知道了。”尹维希叹道：“就像是台风天，躲在屋里的人，可以尽情观赏外面的滂沱大雨，又有快感又安全。”

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还是小声抱怨：“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总是一副做给外人看的样子。”

“那当然要做给外人看了。”夏岚轻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觉得现在的自己拿不出手，我才关爱你的自尊，等到一切都好起来之后，你再大大方方走到我身边来吧。”

“想开一点吧，这样不是很刺激吗？只是一些小小的谣言而已，世界没有完蛋，你还没有山穷水尽呢。为什么电影里每次营救人质，或者拆炸弹的时候，镜头总拍最后一秒，就是要万念俱灰之后的绝处逢生才有戏剧效果，观众才会相信奇迹是会发生的。不要看不起理想主义啊，有些事只有理想主义者才能做成呢。”

这样的大道理，很明显激励不到尹维希，他的头变得更低了。

不过好在尹维希没有面露不屑地说一句，俗套。

夏岚轻揉他的头发，决定换个思路。

已经快要上升为空洞标语的语言只适合一些冠冕堂皇的特定场合。针对到个人，别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自己的事再小也是大事。面对失去自信的人，需要把他狂夸一番，夸到他不好意思为止。

“你知道吗，你曾经是我的梦想，不管是考试，还是面对比赛，或者是试镜，每次紧张的时候，我只要想想你，心一下就定了。哪怕只是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也会给我力量。再糟糕的情况，都能泰然面对，只要你陪着我，哪怕面对世界末日我也觉得没关系。”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只是我单方面的臆想，但是能带给人力量，在伤心时带来慰藉，这不就是偶像存在的意义吗？我是因为你才走这么远，跌跌撞撞活到了现在，我也想成为别人的力量。”

尹维希有些动容，不过还是叹息：“原来我已经变成曾经了。”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谁会梦想成为你现在这样子的人啊……不过我相信你。”夏岚凑到他耳边说：“别让我失望。”

尹维希忽然加重了手腕的力量，将她拥入怀中，夏岚紧贴着他的左边胸口，仍然能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不过显然比几个小时前安稳许多。

夏岚在回抱之际听到了他的声音：“你比梦想更好。“

时间到了上午九点，太阳才终于从阴云中露出头来。

夏岚把屋里的废纸收拾在了一起，外加输完液的袋子和针头，全都丢到一个袋子里一起扔掉。

正准备上楼之际，她听到路边一个单一的脚步声传来。

“夏岚？”

夏岚回头，自然地和时文远打招呼。

“远哥，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