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落下。
整间屋子彻底死寂。
五年所有谜团,全部解开。
宋惜放弃警队荣光。
放弃前程未来。
日夜颠倒、自我囚禁、透支身心。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翻案。
全部、全部,都是为了他。
为了治好他与生俱来的无痛症。
为了让他以后受伤有知觉、生病有感知、能好好爱惜自己。
为了让他平平安安,活成一个普通人。
宋惜喉头剧烈滚动。
所有伪装轰然坍塌。
温柔、克制、沉稳、无坚不摧的外壳,彻底碎裂。
他缓缓闭眼。
再睁眼时,眼底盛满积压五年的疲惫与脆弱。
“是。”
他终于承认了。
一字落地,带着无尽的无力。
“我在治你。”
“五年,每一天,都是。”
离停心口微沉。
腹黑蛰伏多年的冷静,第一次被狠狠撼动。
他早就猜到真相不简单。
却从未想过,宋惜的五年孤苦,全部是为他而熬。
“为什么不告诉我。”
离停轻声问,语气难得带上一丝真实的哑意。
宋惜抬眼看他。
眼底红痕明显,温柔彻底碎成酸涩。
“因为无痛症是罕见疑难。”
“治愈率极低,风险极高。”
“我怕你害怕。”
“我怕你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我怕你年纪轻轻,就背负一身病名活着。”
他语速很快,带着压抑多年的倾诉欲。
“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宁愿我一个人熬完所有难、所有怕、所有失败。”
“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长大。”
“我想把痊愈,当成你的十八岁成年礼。”
最后一句,彻底击溃人心。
离停怔住。
原来他随口提起的成年礼。
原来宋惜夜夜死磕的所有难题。
全部,都是一份藏了五年、沉默盛大的温柔。
房间安静了很久。
良久,离停轻轻开口。
“所以你一直失眠。”
“一直焦虑。”
“一直卡数据、一直崩溃、一直不敢休息。”
宋惜点头,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在离停面前,控制不住肢体的失态。
“我怕来不及。”
“我怕我研究得太慢。”
“我怕你哪一天意外受伤,毫无知觉,出事。”
“我每一天都在怕。”
他说着,呼吸忽然乱了。
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眼神骤然放空,瞳孔微微涣散。
离停瞬间察觉不对。
宋惜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太阳穴青筋微跳。
整个人下意识抬手死死按住耳侧。
肩膀绷紧、收缩、发抖。
是极度应激、极度创伤发作的状态。
离停眸光一紧。
——职业后遗症。
是他五年高压、长期精神紧绷、早年办案创伤叠加的病根。
从前宋惜藏得极好。
永远温柔、永远从容、永远稳重可靠。
从未在他面前露出半分狼狈失态。
从未暴露过警队留下的创伤后遗症。
可此刻,真相摊开,防线彻底崩塌。
软肋,再也藏不住了。
宋惜呼吸急促了一瞬。
耳边像是重新响起多年前办案现场的嘈杂、嘶吼、警笛。
长期高压落下的听觉敏感、神经官能症,彻底发作。
他用力闭着眼。
指尖死死扣着枕套,指腹发白。
“耳边……很吵。”
他低低喘声,带着压抑的慌乱。
离停心脏猛地一缩。
再也顾不上试探、盘算、蛰伏。
他立刻上前,单膝跪在床边。
抬手轻轻覆上宋惜的手背。
动作极轻、极稳、极克制。
“哥哥,别怕。”
“没有声音。”
“现在很安静。”
宋惜指尖发抖,微微偏头。
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茫然与脆弱。
褪去所有成年人的自持,像耗尽所有力气的孩童。
“我……控制不住。”
他低声坦白。
第一次暴露自己的残缺、病态、失控。
“以前出警太多、见得太杂。”
“神经一直紧绷。”
“这五年又一直悬着心。”
“夜里经常幻听、心慌。”
“只是……我一直不敢让你看见。”
他不敢让自己唯一想护着的人,看见他的狼狈。
不敢让离停知道,他的哥哥,早就满身伤痕、早已濒临透支。
离停心口彻底发酸。
腹黑、算计、试探、步步为营。
所有城府,在这一刻尽数清零。
他抬手,轻轻抱住宋惜发抖的肩膀。
动作温柔、稳妥、牢牢稳住他失控的情绪。
“我看见了。”
“没关系。”
“你不用再藏了。”
宋惜脊背一僵。
随即,彻底松弛下来。
五年坚硬的伪装,彻底碎在少年怀里。
他微微偏头,抵着离停的肩头。
呼吸浅浅的,带着未散的慌乱与疲惫。
“停停,我好累。”
一句很累。
积攒了整整五年。
离停轻轻顺着他颤抖的脊背。
眼底温顺表层下,翻涌着沉沉的占有与心疼。
“累就休息。”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今夜。
真相大白。
软肋尽露。
五年沉默奔赴,终于彻底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