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整座楼宇,窗外街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
屋内光线柔缓暗淡,纱帘垂落,隔绝了室外流动的晚风。
离停倚在沙发靠背,肩头微微放松,指尖无意识搭在腿面。
日间观影的闲适渐渐散去,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淡的呼吸。
宋惜立在窗边,指尖轻捏帘角,目光望向楼下往来的人影。
他周身气息平和,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日难得松弛下来。
短暂的休憩没能彻底消解倦意,眉宇间依旧凝着淡淡的疲色。
片刻后,他松开手中帘布,转身缓步走向客厅中央。
脚步起落轻盈,刻意放低声响,不愿打破室内沉静。
“天色晚了,腹中可有饥意?”
宋惜站在茶几旁,微微俯身看向沙发上的人。
说话时喉间轻动,经过一日润养,沙哑的声线柔和不少。
离停缓缓直起身子,脖颈轻轻转动,舒展久坐的僵硬。
“略有些饿,不算难耐。”
他抬手捋了捋身前微乱的衣料,坐姿端稳几分。
“晚间不必准备繁复餐食,简单垫一垫便足够。”
“夜里脾胃运化偏缓,清淡些确是妥当。”宋惜微微颔首。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褶皱,抬脚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我简单烹制两碗清汤面,再配一碟小菜,很快便能上桌。”
离停望着他走入厨房的背影,视线停留片刻便缓缓移开。
屋内只剩厨房传来的细微动静,柜门开合、水流淌动,错落交织。
他慢慢起身,双脚踩在绵软地毯上,缓步走到客厅另一侧。
目光扫过墙面挂着的几幅装饰画,神情闲散,看不出心绪起伏。
往日里这个时段,两人总会闲谈几句日常琐事。
如今话语渐少,并非生分,而是心底都揣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分寸。
他清楚宋惜刻意放下手头工作陪伴自己,这份心意真切可感。
可那间紧锁的书房,锁起的不仅是资料,还有本该坦荡的相处。
思绪流转间,厨房的动静渐渐停歇,食物的鲜香漫入客厅。
宋惜端着两只白瓷面碗走出来,碗沿腾起薄薄热气。
他将碗具依次摆放在茶几上,又回身取来一碟爽口腌菜。
“趁热食用,汤面凉后便失了口感。”
离停移步回到沙发旁,屈膝落座,拿起一旁的竹筷。
清汤面汤色清亮,细面根根分明,点缀着翠绿青菜与少许葱花。
热气拂过面庞,暖意融融,驱散了傍晚袭来的微凉。
他低头轻吹表层热气,缓缓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口感温润适口,味道清淡,恰好贴合晚间的胃口。
宋惜坐在对面,执筷慢慢进食,目光时不时落在少年身上。
他留意着对方咀嚼的节奏,观察腿部摆放的姿态,细致入微。
“行走站立多时,伤处是否有酸胀之感?”
他放下竹筷,抬手端起手边清水抿了一口,轻声发问。
“走动多时略有沉坠感,并无不适。”离停低头继续用餐。
“骨骼愈合阶段本就如此,切莫逞强大幅度活动。”宋惜语气恳切叮嘱。
“我心中有数,不会贸然行事。”离停抬眸应声,随即垂下视线。
两人一答一问,语气平和,没有前日针锋相对的试探。
一餐晚饭吃得安静从容,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不多时,两人相继放下竹筷,碗中食物已食用大半。
宋惜主动收拢碗碟,叠放整齐托在掌心。
“你暂且歇息,碗筷由我来收拾。”
不等离停回应,他已然起身走向厨房,动作利落干脆。
离停没有再起身帮忙,指尖摩挲着竹筷光滑的表面。
厨房内水流声响再度响起,叮咚清脆,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目光掠过紧闭的书房房门。
门板严丝合缝,看不到内里分毫,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知晓那扇门之后,堆积着无数写满字迹的纸张与数据。
五年时光,无数个深夜,那人独自守在方寸空间里苦苦钻研。
他猜不透全部缘由,却能感知到那份坚持背后的沉重。
片刻之后,宋惜擦拭干净双手走出厨房,顺手关掉厨内灯光。
暖光熄灭,客厅成为整间屋子唯一明亮的区域。
他走到沙发边落座,身体微微向后倚靠,舒展腰背。
连续几日熬夜积攒的疲惫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肩头不自觉微微下沉,眼底倦意比白日里更加明显。
“今日休整一日,精神可稍有舒缓?”离停侧头看向他。
“松弛不少,连日紧绷的心神总算得以安放。”宋惜缓缓开口。
他抬手捏了捏两侧肩颈,缓慢转动脖颈活动筋骨。
“长久沉浸在推演之中,思维容易陷入僵局,短暂停顿反而有益。”
“既然知晓其中道理,往日里也该适当放缓节奏。”离停轻声说道。
话语里没有指责,只是一句寻常的劝诫。
宋惜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笑意里掺着几分无奈。
“入局之人难以抽身,待到事态落定,我定会彻底调整作息。”
他抬手拿起茶几上的果盘,盘中摆放着洗净的蜜橘。
指尖捏起一枚,指尖发力剥去外皮,橘瓣清香四散开来。
他分下一半橘肉,抬手递到离停面前。
“尝一尝,果肉清甜,解一解口中油腻。”
离停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橘瓣,顺势放入口中。
清甜汁水在唇齿间化开,驱散了面汤残留的暖意。
“味道不错。”他简单评价一句,慢慢咀嚼下咽。
宋惜也拿起一瓣果肉送入唇边,目光望向窗外浓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