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雾如轻柔薄纱,层层笼罩着静谧肃穆的云顶庄园。灵堂前随风摇曳的白幡褪去了深夜里阴森刺骨的寒意,却依旧萦绕着一层沉闷压抑、挥散不去的悲凉气息。
佣人往来清扫回廊,木帚擦过青石地面悄无声息。后厨早早升起烟火,温热软糯的早膳米香、精致点心清甜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与灵堂经久不散的檀香、烛火气息交织相融,明明是烟火日常,却衬得整片庄园愈发寂静诡异。
没过多久,沈清辞缓步走下旋转楼梯,一袭素雅长裙衬得她身形清瘦,神色淡漠平静,看不出半分悲喜。走入餐厅时,长长的实木餐桌旁早已坐了不少旁系亲属,众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交谈着沈振山的身后事、宗族往来等各类琐碎事宜,语气谨慎克制,谁也不敢在丧期肆意张扬。
沈振海坐在主位一旁,面色阴沉晦暗,连日操劳心事重重,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疲惫不堪。他指尖反复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细腻的白瓷杯沿,碗里温热清粥一口未动,目光茫然放空,心神全然不在眼前早膳之上,周身萦绕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安。
管家垂手静立在餐厅角落,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端正,神色恭谨克制,眉眼内敛深沉。目光平缓从容扫过席间每一个人,言行礼数周全妥帖,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从头到尾看不出半分异样与破绽,仿佛只是安分守己、恪尽职守的老宅管家。
沈清辞没有靠近主位,寻了靠窗僻静角落落座,拿起银筷慢条斯理安静用膳。席间不断有旁系亲戚转头与她寒暄搭话,询问近况、安慰丧亲,她都只是浅浅含笑温和应声,语气平淡柔和,温顺得体,完完全全是懂事乖巧、与世无争的沈家晚辈模样。
不过片刻,一直心神不宁的沈振海猛地放下碗筷,动作仓促急躁,起身瞬间,厚重实木椅与青石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刺耳闷响。他没有与席间任何人交代半句,神色紧绷,脚步匆匆径直转身,快步折返二楼私密书房。
管家见状,没有半分迟疑,向着在场众人微微躬身行礼,立刻抬步紧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满室亲属瞬间安静下来,无人敢多言议论。
沈清辞抬眼淡淡望着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片刻后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低下头,继续用餐。
十几分钟过后,管家独自一人匆匆下楼。他依旧身姿挺拔,仪态规整,只是步履比往日急促许多,不再慢条斯理,径直避开众人视线,快步朝着偏僻冷清的偏院方向走去。
沈清辞垂着眼,轻轻拨弄碗中温润银耳,将这一幕完整尽收眼底。握着银筷的指尖几不可察微微一顿,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情绪。她不慌不忙用完早膳,取出丝帕轻柔擦拭唇角,缓缓起身,安静走出喧闹餐厅。
她没有立刻回房,而是顺着庄园庭院□□缓步闲逛。日头渐渐升高,温暖晨光穿过层层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在青石路面投下斑驳细碎光影。她走走停停,姿态闲散慵懒,时而俯身静静观赏池中游鱼自在摆尾,时而抬手轻轻拂过枝头半开娇嫩花叶,闲适淡然。
就这样不紧不慢闲逛了将近一个时辰,估摸着宅中众人各归其位,她才转身沿着回廊,缓步回了自己的卧房。
进门之后,沈清辞反手轻轻落锁,隔绝外界一切窥探。随即快步走到窗边,将厚重华贵的丝绒窗帘缓缓拉至半掩,只留一缕柔和微光渗入屋内。
随后她在书桌前落座,指尖微微停顿,拿出手机点开昨夜悄悄拍下的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