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不是从深秋的风里渗进来的,是从脚下云顶庄园的大理石地面里,一寸寸往上钻。它贴着小腿骨,裹住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凉意。
沈清辞垂着眼,指尖捏着腕间冰凉的黑纱。黑纱料子粗糙,蹭得皮肤发涩,就像这场豪门葬礼上,所有人脸上挂着的悲伤——看似庄严肃穆,实则满是敷衍与算计。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份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沈氏财阀流落在外十余年的私生女,沈清辞,今日被家族紧急召回,参加家主沈振山的葬礼。
没有多余的缓冲,一道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掠过:
【这个家里有一个‘冒牌货’,他杀死了真正的家主,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任务要求:找到杀死家主的凶手】
她抬眼,打量着这座极尽奢华却压抑至极的庄园。
挑高数十米的灵堂穹顶,悬挂着繁复的水晶吊灯。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却照不亮堂内的阴霾。黑白遗照高悬,照片上的沈振山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可此刻,那双眼睛像是在冷冷注视着堂下所有心怀鬼胎的人。
两侧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圈,白菊与百合的香气浓郁得发腻,混杂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交织出一种诡异的、优雅的窒息感。
前来吊唁的人非富即贵,却大多神色漠然。而站在灵堂最前排的,是沈振山的至亲,也是这场遗产争夺最核心的几人——沈振山的二弟沈振海,沈家长子沈泽宇,还有几位旁系亲戚。众人皆着肃穆黑衣,女眷头戴黑纱覆面,眉眼低垂,凝着刻意的哀伤;家中男丁只在左臂别着黑纱孝章,面色沉冷。
沈清辞站在人群末端,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如同一个真正刚回国、与家族格格不入的私生女,沉默地观察着一切。
此时,律师捧着厚重的文件盒,缓步走到灵堂前,清了清嗓子,准备宣读遗嘱。
这一刻,堂内所有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律师手中的文件,那里面装着沈氏财阀的巨额遗产。
沈清辞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律师,而是落在沈振海身上。
他站在沈泽宇身侧,年近五十,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眉头微蹙,嘴角下垂,完美符合一个刚失去兄长的弟弟该有的模样。
可就在律师指尖触碰到文件盒搭扣的瞬间,沈清辞清晰地看到,沈振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扬,又瞬间恢复原样,速度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沈清辞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沈泽宇,他一直低垂着头,就算是律师说要宣布遗嘱也没有任何抬头的迹象。
随后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疑点默默记在心底。这场葬礼上的每个人,都裹着一层密不透风的伪装,笑容是假的,悲伤是假的,连血脉亲情,都像是裹着利益的糖衣,一碰就碎。
葬礼还在继续,律师的声音平缓而刻板,宣读着遗嘱里无关痛痒的开篇条款。堂内的气氛愈发紧绷,吊唁者陆续上前鞠躬,脚步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更显得周遭死寂。
沈清辞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随着律师宣读完毕,这场盛大的葬礼即将落下帷幕。吊唁的宾客渐渐散去,喧闹褪去的云顶庄园,反倒更显死寂。
灵堂里的檀香依旧缭绕,黑白遗照前的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在场几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些影子彼此疏离,互不相交,就像这个家族里每个人各怀鬼胎的心。
旁系亲戚们各自找了角落落座,假意寒暄,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律师手边的遗嘱文件盒,心思昭然若揭。
沈振海站在灵前,絮絮叨叨地说着缅怀兄长的场面话,语气沉痛,可沈清辞余光瞥见,他的指尖始终轻轻敲击着裤缝。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