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昏暗而暧昧,原本惨白的色调转为了暖黄,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被一种浓郁的、甜腻的香草味所取代。
广播里传来轻柔的爵士乐,萨克斯的风情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入‘黄金时代’。请调整您的心情,享受这段美好的旅程。”
沈清辞靠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第13节车厢”的车票。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看向第8节车厢内,那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死寂。
所有的乘客都在笑。
红裙女人优雅地端着茶杯,小指翘起,脸上挂着标准的淑女微笑。听摇滚的少年,摘下了耳机,正和旁边的大爷相谈甚欢,大爷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但这欢乐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张经过精修的广告海报。每一个人的笑容弧度都惊人地一致,每一个人的眼神都空洞得如同玻璃珠子。他们互相交谈,却并不倾听;他们举杯共饮,却并不品尝。他们只是在“表演”快乐。
因为广播告诉他们,现在是“黄金时代”,所以他们必须快乐。
沈清辞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怪物追杀她时,她虽然会恐惧,但她并不孤独。因为那些怪物是真实的恶意。但现在,看着这些“正常”的乘客,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清醒者。
她是这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舞台上,唯一的观众。
“乘务员同志。”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转过头,发现那个之前一直在补妆的女人正站在她面前。女人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僵硬的微笑,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这是刚泡的红茶,您要尝尝吗?”女人问道。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呈现出深红色,但在液体的表面,漂浮着几根细长的、黑色的东西。那是某种类似头发的黑色线缆,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谢谢。”沈清辞面无表情地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端着。
“您不喝吗?”女人盯着她的眼睛,笑容依旧,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审视,“这可是‘黄金时代’特供的红茶。”
“太烫了。”沈清辞淡淡地回答,“我想等凉了再喝。”
“哦,对,太烫了。”女人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理由,“那您慢用。”
女人转身离开,重新融入到那群欢笑的乘客中。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她知道,如果她刚才拒绝,或者表现出任何异常,这个女人——以及周围所有的乘客——会瞬间撕下那张笑脸,将她撕成碎片。
在这个世界里,合群是生存的伪装。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她对着空气练习微笑。嘴角上扬15度,眼神变得柔和,但保持一丝疏离。
这是一个标准的、不会出错的“NPC式微笑”。
她端着那杯漂浮着线缆的红茶,推开了第8节车厢的门,走了进去。
“大家好。”沈清辞微笑着说道,声音甜美得连她自己都想吐,“我是本次列车的乘务员,祝大家旅途愉快。”
“旅途愉快!”
所有的乘客齐声回应。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了无数次的合唱。
沈清辞保持着微笑,开始在车厢里巡视。她走过那个正在大笑的大爷,走过那个正在交谈的少年,走过那个正在喝茶的女人。
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默默计数。
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寻找那个通往第13节车厢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