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记录的,是她为这场数学竞赛准备的每一个日夜,是无数个熬到凌晨的孤寂,是她曾以为能改变命运的唯一阶梯。
“舍不得,所以我会好好比完赛的。”
“行,那我等你消息。”
秦正阳笑道:“林景有你这个妹妹,真是幸运。”
林乐颜的鼻尖猛地一酸,眼底泛起薄雾。
林景走后的第七天,她第一次接到秦正阳的电话。
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她蜷缩在床角,抱着林景留下的旧手机,一遍遍翻看他最后发来的消息:“乐颜,活着。”
电话铃响了。
林乐颜怀着忐忑的心情接通。
“林乐颜?”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克制,“我是秦正阳,林景的好兄弟。”
她当时几乎以为是骗子,直到他准确说出林景左肩有一道童年烫伤的疤痕,以及他书桌第三格抽屉里藏着一叠从小到大的照片,那是林景从未向人提起的秘密收藏。
秦正阳说,林景死前正在调查一桩涉及学术黑幕的案子,而清兰计划背后,藏着的不只是奖金与保研资格,更是一场关于公平与真相的博弈。
“你和金恵底下的方雅若过不去,本身就是一种宣战。”秦正阳在电话里说,“但如果我们放弃,就等于认输了。”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地下合作。
没有见面,没有实名,只有林景留下的旧手机作为联系方式,传递着一条条线索与证据。
秦正阳负责搜集情报,她则在暗中整理、分析,同时准备转学到侨光高中。
在金恵的母校,在她眼皮底下,权利操控的最狠的地方,引起她的注意。
“秦侦探,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度。
片刻后,秦正阳低笑出声:“谢什么?我答应过他,要替他看着你。”
挂断电话后,秦正阳缓缓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狭小厨房的水槽边,撕开一袋廉价速溶咖啡。
热水冲下,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思绪。
这间不足三十平的出租屋,是林景生前最后租下的据点。
墙上贴满了照片、剪报、时间线图谱,红绳连接着每一个关键人物,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每天睡不到五小时,靠咖啡和执念支撑着。
也不是真的秦家二少爷,至少,不是外界所知的那个光鲜亮丽的秦家继承人。
他是私生子,母亲早逝,被家族勉强接纳,却始终被排斥在核心之外。
之所以能顺风顺水,是因为他学会了隐藏,用玩世不恭的表象掩盖内心的锋利。
他和林景是在一场先锋美术展上偶然相识的。
那天,展厅里人不多。
秦正阳本是被朋友硬拉来的,本想随便走一圈就走,却在那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站在画前,背影清瘦,一动不动,仿佛与那幅画融为了一体。
秦正阳走近,目光落在画上。
这幅画作名为《无声的呐喊》,是一幅巨大的抽象拼贴——破碎的镜面、干涸的墨迹、被撕裂的纸页,在冷光灯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张力。
他看不懂那些色彩与线条的逻辑,却莫名被一种压抑而激烈的情绪击中。
“你觉得这画在说什么?”他鬼使神差地开口。
男人转过头,眼神清亮,带着一丝温柔:“它在说,有些真相,即使被撕碎,也依然存在。”
那是林景。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从画作的隐喻,到现实的荒诞,再到各自对真实的理解。
他们站在那幅画前,一聊就是两个小时,直到展厅的工作人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
临走前,林景望着那幅画,轻声说:“秦正阳,要么一辈子低头,要么就拼一次。”
秦正阳当时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看似温文尔雅的艺术青年,竟藏着如此锋利的灵魂。
后来他才知道,那幅《无声的呐喊》,是林景匿名捐赠的作品。
而那句话,成了他们友谊的起点,也成了秦正阳此后所有行动的注脚。
他记得那天林景走出美术馆时,夜风拂过他的发梢,他回头笑了笑,说:“秦正阳,别怕。”
可如今,人却已不在了。
秦正阳站在自己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望着墙上那张《无声的呐喊》的黑白打印稿,那是他买下来的。
摩挲着纸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展厅里的冷意与心跳。
目光落在墙角一张泛黄的照片上。
那是林景和秦正阳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像两株终于照见阳光的小草。
“林景,快了。”
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一切都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