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最先爆发出呼喊的是紧随而至的官山。
随着喻江恒的血不断流出,汇入石台上的凹槽,端坐高台上的詹玉念尸身开始不断变化。
她灰败面色隐隐转暖,干瘦手指也丰盈几分,先前瞧着不合身的道袍亦被撑起稍许。不像枯坐十余年的干尸,更如同是才坐化而去一般。
官山双目赤红,撩袍抬脚就要上前,‘嗖嗖嗖!’一串响,三支翅羽斜飞而至,深深钉入石阶,拦住他去路。
“没想到你们竟是一起来的。”
喻文胜说话的腔调不紧不慢,“不过你们此时过来也为时已晚,待此阵成,即便神仙也难救。”
陆无咎对他所言充耳不闻,屈指一弹就要去灭那石台上的长明灯,却听铿然一声脆响,仙诀撞在一道无形屏障上被弹开,再轰向一侧石壁,‘哗啦啦!’击落一片碎石。
喻文胜似有些意外,拉长音哦了一声,“你竟真不是普通人?”
陆无咎还是不理,只侧头看向官山。官山目光与他一触,哼笑一声,抬手擦过鼻尖,“正合我意!”
下一瞬两人齐动,陆无咎疾奔向左,官山则直冲向右侧喻文胜,语气中是压不住的怒意。
“姓喻的,你胆敢如此对我师妹,今日我定要替师门除了你这道貌岸然的混蛋!”
“小道士,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
喻文胜欺身而上,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石室内打斗声密集回响,崖壁石块簌簌砸落。
而这一切皆未引得陆无咎半分侧目,他一步窜至石台边,喻江恒毫无血色的嘴唇与微乎其微的胸膛起伏弧度,直令他胸口如遭重锤,麻木钝痛,脑中嗡嗡作响。
指间聚起灵力,陆无咎正欲强破屏障,角落里一声细弱急促的叫喊阻了他的举动,
“陆公子!不要...!阿恒他会死的!”
喻嘉怡浑身是血,自一处石壁后以手肘撑地姿势爬出,她发髻松散,鬓间头发□□涸血迹黏附脸颊与颈侧,面上两道清晰泪痕,左手腕不自然扭曲,像是生生掰断,双脚则被麻绳紧紧绑住。
“三小姐?”
陆无咎见她如此,先是讶然,后又眸色一沉,左手轻巧一挥,清风起,将人稳当卷起靠于石壁上,勒进皮肉的麻绳也散了开来。
“三小姐方才为何那样说?”
喻嘉怡被他一问,眼中泪水汹涌又被强压下去,她嘶哑声音说道:“我被绑时,听见另外一人与爹...他说起,转换阵只要启动,除非台上人死去或阵眼被毁,否则断不能停,强行打断只会阵毁人亡!”
尾音在石室内回荡,此话不仅陆无咎听见了,与喻文胜缠斗的官山自然也立刻明白其中意味。
喻文胜见状果断虚晃一招,甩手飞出数根翅羽将愣神的官山逼退,借势几步后退至石台另一侧,右手落在詹玉念肩头,笑得十分从容,与两人道:“你们也听见了,现在是救人,还是救这具尸体,你们怎么选呢?”
官山连续两个后跳躲开翅羽,稳稳落地,怒火烧红双眼,“把你的脏手从我师妹身上挪开!”
喻文胜不屑一笑,慢条斯理说道:“玉念是我的结发妻子,我碰她合乎礼制,倒是你这个不讲礼数的道士,玉念生前就三番五次来叨扰,她死后你还妄图偷盗她的尸体,如此作为,究竟是何居心?”
十几年前官山就被喻文胜倒打过一耙,此时愈发怒不可遏,双眼死死盯住他那只手指弹动的右手,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官山。”陆无咎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连看向官山的眼神都平静无波,他语调平淡吐出四个字,“我要救人。”
官山闻言浑身一震,只瞪圆了双眼望着陆无咎,嘴唇颤动间一个音节也未发出。
“很好!”喻文胜仰头笑了笑声,看向陆无咎道:“之前我就同恒儿说过,你是值得托付之人。我...”
“闭嘴。”陆无咎冷声打断他,“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我有何不配?恒儿他是自愿躺上这台子的。”喻文胜无所谓地说着,“不过你不让我说我不说便是。既然你已经决定要救人,那么小道士...”
他转向官山,面露遗憾说道:“看来你心心念念的师妹注定是留不住全尸了啊...”
喻文胜后退半步站到了詹玉念身后,冲陆无咎抬手做请,轻飘飘丢出一句,“动手吧,我可怜的恒儿可撑不了几时了。”
陆无咎双眼微微眯起,右手也早已掐了个诀,直指高台上詹玉念眉心,只待弹出,一旁官山终是忍不住扑了过来,
“你等等!”官山面上神色纠结,满目痛苦,他寻了师妹十几年,最终却只等到这样的结果,他着实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