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还没转凉,尤里带上了那条蓝色宝石项链,还有一条硬挺的长裙。
江家外有小庭院,周遭是小路和绿植。
她被牵着一前一后走进去,倒是门先从里朝外打开。
一个稍有病态的老人从里面探头,看到他们一双壁人的样子,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我想着你们怎么还不到,出来一看就看见你们了,真好。”
“奶奶。”江末话里带着些许无奈,拖着重音。
“奶奶~”想到这里,孙尤里也探身,乖巧地像祖母问好。
“好乖,”祖母的眼睛落到她佩戴的项链,有些哽咽:“真、真好看。”
尤里摸了摸那颗蓝色钻石,被祖母拉走,三个人一同进了屋。
饭香飘出来,带着围裙的江母跑出来:
“哎呀,来得好快。”
还有江父也走来,拖鞋声踢踢踏踏:“来了。”
如此普通的场景,尤里却频频发愣,像闯进的外来者,少见得生疏起来:“阿姨…江医生…”
“饭马上好!默辰先带她坐下,稍等一会就行。”
“我帮您。”
“你坐着先逛逛,厨房的事不用你插手,叫你叔叔来帮忙就行。”
随即被拉去了沙发上,她注意到墙上挂着不少褪色的勋章,已经玻璃保护起来。
“那是他爷爷的章,不过死的早。”寻着她的目光,祖母向她解释。
江末自觉地伸手去倒水:“我祖父祖母是在军队认识的。”
“是啊,只来得及给我添了一个孩子,拉扯他长大,又拉扯另一个小鬼长大。他爷爷也算有福气,老了还得生病呢。”
孙尤里一愣,直言不讳原来是脉脉相传。
老人看着勋章若有所思,眼里也有许多光彩。
祖母尽管脸上有病态,身上也已经瘦骨嶙峋,但精神头完全不见颓势。
“我也不愿呆在医院,折腾得不行,活这么大岁数也够了。”她选择接受自己的死亡,和家人一起过完她仅存人间的日子。
“是,您最乐观了,最近吃饭怎么样,还噎不噎,腹痛呢?情况严不严重,你不要憋着,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沟通,虽然上一次检查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癌细胞狡猾的很……”
这还是孙尤里头一次看到江末絮叨的样子,挺新鲜的,她现在直到了,祖母是他急于结婚的原因,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乖巧顺毛的人。
“医生都在家用不着你来管,哎你先少说两句。”
祖母拨开人握住孙尤里的手,她也扑哧笑出来。
她打心里对祖母生出仰慕:“奶奶,原来默辰的性格像你,我现在觉得你比他更厉害奶奶~”
“我是祖母养的管的,自然如此。”
“怎么了?还心疼我?”
又来了,犯贱的语气。
“不用心疼他尤里,别看他这样,很会疼人哒。”
“奶奶,”孙尤里亲昵的挽上祖母的手臂,脑袋贴上她的肩头:“以后有我疼他~”
祖母慈祥的抚摸她的脸颊,温热的手掌还能感受到上面的纹路,眉目慈善让她感受到了那些陌生的温情,似乎能够感受一切也包容一切
她不禁产生一丝行骗的愧疚,也会想到,抚养长大如此了解江末且本身就智慧的老人,凭她和江末两个小辈,真能瞒过她?
“开饭啦!”
餐桌上菜色很全,鱼虾肉各种各样、热菜凉菜家常样式,热腾腾的蔬菜汤刚被江母端上来摆在边上,桌边是早就备好的空碗空蝶,看这些就知道一家人对待这场上门是多么用心,家里一两个人准备这些并不轻松。
孙尤里给足了情绪价值,满口夸赞,吃一道菜就用尽溢美之词,把主掌勺人江母夸得合不拢嘴。
江承东也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比起医院里不苟言笑的样子,眼下显得居家许多,一副过日子的和睦之美。
只是偶尔孙尤里把手伸到桌下,擦拭一下手心的薄汗时,总被江末逮到——
轻轻戳一下、勾一下、或者捏一下又撤回去,也不看她,好像单纯地在捉弄她。
孙尤里觉得古怪,碍于长辈什么都没说。
在一家人地氛围中,孙尤里尽力地扮演自己的角色,就这样吃完了这顿饭,吃完也不敢困倦,哄着祖母说了好久的话,直到老人有了困意,一聚会才这样结束。
孙尤里退出家门时,江末正躲在院子里抽烟:
“这么快?”
懒得和他算那些小动作的账:“奶奶睡了。”
江末点点头,院子桌子上面摆着烟灰缸,掐灭烟他就往外走。
这人不论何时何地,总是站得笔直,却不是单薄地直立,腰背的弧度时刻都强调着他的腔调,这让他的气质在人群之中总是一骑绝尘的。
但孙尤里不明白,一派祥和、又看起来传统的家庭养育,他的性子却总在一片温润中,暴露出许多不太正经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她先入为主,总之在她眼里的江末对外圆滑、左右逢源,只是外表姿态看起来比较符合,举止文雅从容。
可今日连背影中又透出孤寂和薄情。
“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止住脚步,江末转身看她:“不了,走了。”
孙尤里点点头。
江末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放慢脚步等她,直到她跟在自己身侧,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果不其然吓了一跳,差点要躲开。
江末浅浅勾起嘴角:
“我和父母关系算不上差,只是他们忙于工作确实没怎么管过我,长大发现理念不合,也没有必要强求。”
“也不太亲,所以就不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