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可以开口问他,但戚窈仿佛失了声一般,无论如何也发不出质问的话语。
心慌惊惧之下,戚窈陡然瞧见夫君眼皮似乎动了动。
戚窈下意识想逃开谢淮殷的怀抱。
可他力大如牛,她哪里推得动。
她想叫开口他放开自己,可这周遭不知有多少人,如何能叫旁人听到。
谢淮殷大掌牢牢扣着她的腰,窗外日头西斜,光线骤然减弱,屋内更添几分幽暗隐秘,只听他用气声在她耳边道:“放心……”
“他醒不过来。”
白芷等在外面,只见自家姑娘如同见鬼一样从里头出来。
“姑娘,姑爷可醒了?”
戚窈摇摇头,“还没醒,方才见着医官问了,但也不知晓什么时候才能醒。”
白芷想问,若姑爷真的不醒,姑娘还这样年轻貌美,在那偌大的章府,又该如何自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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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经过几日修整,终于尘埃落定,虽还未捉到出逃的少帝,但旧朝似乎已经无力回天,何况卫王爷还停掉一切少帝在时的奢靡建造,下令缩减皇城开支用度,填补国库,又开仓放粮,救活了许多难民。
也是这时,戚窈才知晓,原来在她眼中华美非常的洛阳城,还有那么多人吃不饱饭,少帝在时的繁荣,也只是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的虚幻假象。
改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有少数世家还在负隅顽抗,但其家中有年轻郎君被困于皇城中,经过这几日磋磨,态度也终于软了下来。
卫王爷恩威并施,也松下令,言登基大典后,便放他们归家。
办登基大典前,卫王爷特意将远在封地的胞妹——安成公主接回洛阳。
安成公主久未回过洛阳,为叫她更熟悉这里,卫王爷特办接风宴。
这也算是改朝以来第一个宴会,宫中上下铆足了劲儿,忙碌非常,都在为这场宴会做准备。
这样的阵仗,可见安成公主很受卫王爷宠爱。
好友辛柔也同戚窈一样,被困于这京城,只是她的境况比戚窈还要难捱些,她的夫君陆巡陆大人,时运过于不济,在宫变那夜便已经身亡。
辛柔悲痛欲绝哭了几日,今日终于缓过来,来同戚窈说话。
“也不知那安成公主是和脾性,倒是神秘得紧。”辛柔道。
辛柔和戚窈不同,她和陆巡已成婚半年有余,是真正的新婚燕尔、情投意合,如今夫君一朝逝去,倒真令她伤怀万分;因此这两日她越发瘦削,原本还有些少女饱满的面颊也平了些,稚气完全褪去,比从前更多几分妇人风韵。
戚窈见她终于从伤痛中缓过来些许,便不敢再提旧事,遂顺着她的话道,“安成公主远在封地,与京中未曾有过来往,神秘些倒也正常。”
卫王爷原本的封地,离洛阳三千里,实实在在的蛮荒地带,安成公主长在那里,倒真叫人难以琢磨其脾性。
“无碍,左右我们也不是接风宴的主角,就在边边角角当个绿叶陪衬便好。”
戚窈宽慰道。
辛柔望着好友的脸,即便未施粉黛,素衣加身,也漂亮得无可挑剔,生着这么一张脸,和绿叶二字简直不沾边。
安成公主抵达洛阳的第二日,便是接风宴。
白芷给戚窈绾好发髻,又在妆奁匣子里找出珠钗要给戚窈插上,眼见她拿出的这只珠钗样式华丽,戚窈道,“不要这支,换个样式简单些的吧。”
既是参加安成公主的接风宴,她们这些“绿叶”还是要有些陪衬的自觉。
自嫁给章序以来,因他要守孝,戚窈日常的衣裳也都以素色为主,从前在家中做姑娘裁得那些颜色鲜亮的衣裳,倒还没机会拿出来。
如今在宫中赴宴,带得也都是颜色简单的款式,戚窈想了想,便从妆奁匣子中拿出一支发钗,这是支仿玉兰花样式的发钗,清新雅致,乌黑云鬓上唯有玉兰点缀,纱制长裙若缥缈云雾,衬得她更似那落入凡尘、惊心动魄的仙子。
接风宴在流杯殿内举办,此时已经日暮,流杯殿内烛火如昼,戚窈由流杯殿宫人引着,去往她的位子。
她和辛柔的座位不远,此时此刻还未开宴,午后才下过一遭春雨,外头湿漉漉的青草气息尤在鼻尖,相熟的女郎低声交谈,满室馨香,气氛安和。
戚窈饮下一口酒,酒中青梅酸涩回甘,十分入口。
她忍不住,又多饮了些。
她听到辛柔轻声道,“据说安成公主,在封地时对谢氏郎君青眼有加、芳心暗许……”
原来是这样吗?
朦胧酒气顺着喉管涌上来,戚窈思绪有些迟钝,她缓缓道,“谢淮殷这样貌美的郎君,为小娘子们喜爱,也是件十分轻易的事。”
她说完,但见辛柔表情有些凝滞。
“唔……你怎么了?”
辛柔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戚窈。
戚窈慢吞吞转过脸,和不知何时已经到场、正正好路过她身前的谢淮殷对上视线。
被夸“因容色貌美而讨小娘子欢心”的谢氏郎君双唇紧抿,喜恶不辨。
场中私语不知何时停下,这一瞬简直静得可怕。
戚窈轻而缓地眨眼,歪头认真打量谢淮殷,深觉自己说得十分有道理。
谢淮殷这张脸生得还真是,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