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氛围自赏荷宴后,像是春风拂过冻土,虽未至炽热,却已消融了那层无形的坚冰。
萧景琰虽依旧言简意赅,但苏浅浅递上的计划书,他都会仔细翻阅,偶尔还会问上一两句细节。书房内,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多了研墨声、翻书声,以及苏浅浅偶尔就某个“营销点”的小声嘀咕。
这日,苏浅浅正兴致勃勃地阐述着她的“东宫助学基金”计划,试图将“重视文教”的标签牢牢贴在萧景琰身上。
“我们可以先遴选十名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由东宫提供束脩和笔墨补贴,不需要他们感恩戴德,只需要在他们日后有所成时,提及一句‘昔年曾蒙东宫资助’便可!这叫长期口碑投资,性价比……”
她话未说完,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林峰甚至来不及通传,脸色铁青,步履匆忙地闯入,手中紧握着一封粘着红色鸟羽的紧急军报。
“殿下!八百里加急!江南漕粮……出事了!”林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景琰眸光一凛,瞬间放下手中的“助学基金”计划书。苏浅浅也立刻噤声,意识到事态严重。
“说。”萧景琰的声音沉了下去。
“押运至京郊码头的第一批新漕粮,共五十船,在开仓验收入库时,发现……发现近半粮袋内部霉变严重,根本无法食用!”林峰语速极快,“押运官声称一路严密看守,绝无疏漏,怀疑是……是装船前就已出了问题!”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漕粮!这是朝廷的命脉,京城百万军民的口粮所在!更是今年由太子督办的、彰显其“务实”能力的关键项目!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如此大的纰漏,简直是致命一击!
萧景琰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杯被带倒,茶水洇湿了那份“助学基金”计划书。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寒气四溢,比之前任何一次动怒都要骇人。
“霉变过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核查无误?”
“户部、漕运司的人都在现场,确认无误。消息……恐怕已经压不住了!”林峰低头,冷汗涔涔。
苏浅浅的心脏也猛地一沉。【来了!齐王的反击!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使绊子,这是要置甲方于死地!】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实务能力遭质疑:太子督办的项目出天大纰漏,“无能”标签会被再次狠狠贴上。
民生危机:京城粮储受影响,若引发恐慌或粮价飙升,民怨会直指东宫。
政治构陷:这绝不可能是意外!绝对是齐党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萧景琰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和决绝:“备马!孤要亲赴码头!”
“殿下不可!”苏浅浅几乎同时开口阻止。
萧景琰锐利的目光扫向她。
苏浅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飞快地分析:“殿下,您现在怒气冲冲赶过去,除了亲眼确认灾难现场,于事无补!反而可能落入对方圈套!他们恐怕正等着您失态,等着抓您言行上的错处!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和策略!”
若是以前,萧景琰未必能听进她的劝阻。但此刻,经历了诸多风雨,尤其是赏荷宴后那微妙的缓和,他看着她虽然紧张却异常清醒坚定的眼神,竟硬生生压下了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他重新坐了下来,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你有何看法?”
见甲方听劝,苏浅浅立刻进入状态:“第一,控制现场,封锁消息(尽可能)。请殿下立刻手谕,令码头守军及在场官员暂封仓库,所有相关人员不得随意离开,但切记态度要‘配合调查’而非‘武力镇压’,以免落人口实。”
“第二,撇清责任,明确节点。霉变发生在装船前还是运输中?这是关键!立刻让我们的心腹,秘密提审押运官及装船时的监工,分开审问,核对行程日志、天气记录、交接文书,寻找一切可能证明问题出在江南源头而非殿下您督办的后半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