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和平时一样苍白,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峻,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明亮的光芒,那种光芒埃琳娜太熟悉了——那是他在魔药课上看到一锅完美复方汤剂时才会露出的、带着克制的满意的光芒。
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和埃琳娜手里那张一模一样的羊皮纸,边缘印着霍格沃茨的校徽暗纹,显然是一份成绩单的副本。
他站在壁炉前,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埃琳娜身上,然后他用一种像是在课堂上宣布考试成绩的语气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他努力压制却没能完全压制住的骄傲:“我刚从霍格沃茨拿到OWLs成绩的汇总报告。埃琳娜,八个O。”
斯内普穿过客厅,走到埃琳娜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种明亮的光芒还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近距离的注视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把手里那份成绩单副本递给她,然后用一种比刚才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告诉过你,你不会拿E。”
埃琳娜接过那张副本,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那些熟悉的O字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得意和温柔的光芒:“你从霍格沃茨专门飞路过来,就是为了亲自告诉我这个消息?你明明可以让猫头鹰送信的。”
“猫头鹰送信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斯内普用一种像是在陈述魔药熬制步骤的语气说,“而我通过飞路网只需要三十秒。从信息传递效率的角度来看,亲自过来是更优选择。另外——”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快速地扫了一眼她眼角那道还没完全干涸的泪痕,“我预判你会在看到成绩单后哭。我需要确认你的泪腺分泌没有超出正常范围。”
“你预判我会哭,”埃琳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压不住了,“所以你专门跑过来,是因为你担心我哭得太厉害?”
“我没有说‘担心’,”斯内普的声音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冷淡平稳的语调,但他伸手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她,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他已经做过无数次,“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基于行为模式分析的预判。”
埃琳娜接过那条手帕,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手帕的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月桂叶图案,和她那枚吊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月桂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用一种她已经放弃掩饰的、软得不像话的声音说:“你连手帕都绣了月桂叶。西弗勒斯·斯内普,你这个人,表面上冷得像一块冰,实际上比任何人都细心。你什么时候绣的?”
“我没有绣,”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耳尖极其轻微地红了一下,那个变化快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埃琳娜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耳廓上每一根细小的血管,“是莉莉安绣的。我只是提供了图案设计。”
“你提供了图案设计,”埃琳娜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很熟练的、专门用来拆穿他伪装的笑意,“所以你专门找莉莉安,给了她月桂叶的图案,让她帮你绣在手帕上,然后你把这条手帕随身带着,因为你预判我今天会哭。西弗勒斯,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你那个‘全英国最冷漠的魔药大师’的头衔就会碎掉一块?”
“那个头衔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斯内普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但他没有否认手帕的事,“它只是某些学生出于对课堂纪律的误解而产生的非正式称呼。至于手帕,携带干净的手帕是基本卫生习惯。和你是否会哭没有必然联系。”
“那你为什么只带了一条?”
埃琳娜歪着头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已经很熟悉的、每次她准备拆穿他时都会出现的狡黠光芒,“如果你只是出于卫生习惯带手帕,你应该带两条。一条自己用,一条备用。但你只带了一条,而且你把它给了我。这说明你带手帕的唯一目的就是给我用。”
斯内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像是在课堂上被学生问到了一个他无法用标准答案回答的问题时的语气说:“你的逻辑推理能力在OWLs考试中得到了充分验证。我建议你把这种能力用在更有价值的学术研究上,而不是用来分析我的手帕携带习惯。”
“那就是承认了。”
埃琳娜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客厅里回荡开来,把刚才那点因为成绩单带来的紧张和激动都融化成了某种更温暖、更轻松的东西。
她把那条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踮起脚尖,在斯内普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那个吻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但斯内普的耳尖在那一瞬间从微红变成了明显的绯红色。
“这是奖励,”埃琳娜退后一步,用一种她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的语气说,“奖励你预判准确。”
斯内普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冷峻的平稳。
他用一种像是在宣布课堂纪律的语气说:“在公共场合进行此类行为需要注意分寸。客厅里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都在假装没看到,”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一种他已经完全放弃掩饰的幸灾乐祸,“但我没有假装。我看得很清楚。斯内普教授,你的耳朵现在比格兰芬多的红色院旗还要红。我建议你下次来温特斯顿庄园的时候穿一件高领袍子,把耳朵遮住。”
斯内普转过头,用一种他在魔药课上抓到学生偷懒时才会使用的目光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那一眼的温度大概能把一锅沸腾的魔药瞬间冷却到冰点。
塞巴斯蒂安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个完全不怕死的笑容:“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维斯塔可以作证。维斯塔,斯内普教授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维斯塔从她的笔记本上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根据我对斯内普教授耳廓颜色的长期观察,他目前的耳廓颜色确实比平时偏红。但考虑到他刚才经历了飞路网旅行、成绩单确认和埃琳娜的公开亲吻三个连续事件,这种程度的色差变化在统计学上属于正常范围。”
阿尔文从莱纳斯的腿后面跑出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到斯内普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用那种三岁小孩特有的、含混不清但极其认真的声音说:“姐夫,阿尔文刚才说了,如果姐姐考不好,就是姐夫的错。但姐姐考好了,所以姐夫没有错。阿尔文不打姐夫了。”
斯内普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膝盖高度的小男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比平时稍微柔和了一些的语气说:“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不客气,”阿尔文用一种他已经完全掌握了社交礼仪的语气说,然后他伸出小手,拽了拽斯内普黑袍的下摆,“姐夫,你答应过阿尔文,暑假要带阿尔文去看霍格沃茨的黑湖。阿尔文想看大章鱼。姐姐说黑湖里有一只很大的章鱼,比阿尔文的床还大。是真的吗?”
“是真的,”斯内普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在回答阿尔文问题的时候,语气里那种惯常的冷硬感明显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的耐心,“黑湖里的巨乌贼体长大约在十五到二十英尺之间,比你姐姐的床大得多。如果你想去黑湖,需要得到你父母的同意,并且全程由成年人陪同。黑湖的水深在中心区域超过五十英尺,对于三岁儿童来说存在安全隐患。”
“阿尔文不怕水,”阿尔文挺起小胸脯,用一种极其自信的语气说,“阿尔文在浴缸里可以憋气数到十。爸爸教的。”
“浴缸和黑湖在水体体积、水压、水温和生物多样性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斯内普用一种像是在讲解魔药安全守则的语气说,“在浴缸里憋气的能力不能直接等同于在黑湖中的安全系数。如果你想去黑湖,我会安排一只小船,你坐在船上观看巨乌贼,而不是下水。”
阿尔文皱着小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已经做出最终决定的语气说:“好。阿尔文坐船。姐夫划船。”
斯内普的眉毛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表情是一种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微妙弧度,但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用一种像是在确认教学安排的语调说:“我会安排。”
客厅里响起一阵压低的、善意的笑声。伊芙琳用手帕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奥古斯都站在她旁边,嘴角挂着一个他已经完全放弃掩饰的笑容。
莱纳斯把阿尔文抱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阿尔文,你刚才成功地说服了霍格沃茨的校长亲自给你划船。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魔法界最可怕的外交家。”
“不是外交家,”阿尔文纠正道,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是船长。阿尔文要当船长,开大船,带姐姐和姐夫去看大章鱼。”
就在客厅里的气氛正热烈的时候,壁炉里再次腾起一片绿色的火焰。
这一次的火焰比斯内普来时更加猛烈,带着一种明显的、属于强大魔法波动的震颤感。火焰中走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影高大而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斗篷的边缘沾着一些灰尘和草屑,显然是在长途旅行后直接通过飞路网赶过来的。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乱糟糟地垂在肩膀两侧,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表情,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像是刚从某个极其无聊的会议上逃出来的解脱感。
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壁炉前,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然后用一种像是在宣布重大新闻的语气说:“各位,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们。哈利·波特,今年九月就要入学霍格沃茨了。”
客厅里的笑声和谈话声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小天狼星,他站在壁炉前,斗篷上的灰尘还在往下掉,但他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用一种混合着复杂情绪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斯内普身上。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站在埃琳娜身边,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递手帕时的姿势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黑袍的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冷峻、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埃琳娜感觉到了,在他听到“哈利·波特”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快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她的手正握着他的手,所以她感觉到了。
“哈利·波特,”斯内普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湖面,但湖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流动,“莉莉·伊万斯的儿子。他九月入学,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天狼星从壁炉前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伊芙琳递过来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才用一种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说:“和你没关系,但和我有关系。或者说,曾经和我有关系。我今天刚从魔法部回来,在那里待了整整三天,处理一些关于布莱克家族遗产的破事。在魔法部的时候我碰到了麦格,她告诉我哈利的入学通知书已经发出去了,九月一日他会和其他新生一起到达霍格沃茨。然后她问我”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问我要不要去接他。”
“接他?”
塞巴斯蒂安从沙发另一端探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好奇的表情,“从哪儿接他?他不是住在麻瓜亲戚家吗?”
“德思礼家,”小天狼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厌恶,像是在说某种令人不快的魔药成分,“萨里郡小惠金区女贞路四号。佩妮·德思礼,莉莉的麻瓜姐姐,和他的丈夫弗农·德思礼,还有他们的儿子达力。哈利在那里住了十年。”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埃琳娜握紧了斯内普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收紧,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在回应她握力的动作。
“所以,”斯内普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之下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埃琳娜能听出来的波动,“麦格问你要不要去接他。你怎么回答的?”
小天狼星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愧疚、愤怒和一种他自己大概也无法完全定义的痛苦。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焰又跳动了两下,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低了很多的声音说:“我说不去。”
“不去?”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是他的教父。你不去接他?”
“如果哈利是詹姆的儿子,我一定会去,”小天狼星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里挤出来的,“但哈利不是詹姆的儿子。他是多洛霍夫的儿子。莉莉安用魔力誓言证实了这一点。哈利·波特,那个我以为是詹姆和莉莉的孩子,那个我以为是我教子的男孩,实际上是一个食死徒的儿子。他的生父是安东宁·多洛霍夫,那个杀了无数麻瓜和凤凰社成员的黑巫师。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每次我看到哈利的照片,看到他那双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绿眼睛,我就会想起詹姆。但如果我仔细看,我会发现他的下巴轮廓和詹姆完全不像,他的鼻子也不像,他的——”
“他的脸型像多洛霍夫,”斯内普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接过了他的话,那平静里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魔药配方比例的客观,“我在哈利出生后见过他几次。当时我以为他只是长得像莉莉多一些。现在回想起来,他的下颌线条和颧骨结构确实和多洛霍夫有相似之处。只是当时没有人会往那个方向想。”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像是在确认某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的力度。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说:“我知道这不是哈利的错。他只是一个孩子,他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他以为詹姆是他的父亲,他以为自己是波特的儿子。这些‘以为’构成了他整个童年里唯一值得骄傲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真相会毁了他,”卡修斯的声音从扶手椅那边传来,低沉而稳重,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类似事件之后沉淀下来的判断力,“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进入魔法世界的第一年,如果发现自己的身世是一个谎言,发现自己的生父是杀害了无数人的食死徒,发现自己的母亲还活着并且参与了那场导致他养父死亡的阴谋,这个真相会摧毁他。不是身体上的摧毁,是精神上的。他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会怀疑自己是否继承了生父的邪恶,会怀疑每一个对他好的人是否只是在同情他或者利用他。”
“所以我们不能告诉他,”小天狼星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坚定的光芒,“至少现在不能。也许永远不能。让他以为自己是詹姆和莉莉的儿子,让他以为莉莉是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让他带着这个信念走进霍格沃茨。那个信念会给他力量,会让他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有勇气坚持下去。如果我们现在告诉他真相,我们就等于在他还没开始真正生活之前,就把他脚下的地面抽走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谎言,”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你打算让他一辈子活在谎言里?让他一辈子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英雄,而实际上她还活着,在某个麻瓜城市里隐姓埋名地生活,从来没有试图联系过他?让他一辈子以为自己的父亲是詹姆·波特,一个为了对抗黑魔王而牺牲的凤凰社成员,而实际上他的生父是一个食死徒,一个用最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无数人的黑巫师?这个谎言的体量太大了,布莱克。它不是一个可以永远维持的谎言。总有一天,真相会从某个缝隙里漏出来。而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哈利·波特会发现他的一生都建立在一个虚假的基础上。那时候的打击,会比现在知道真相大得多。”
“那你说怎么办?”
小天狼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激烈,“现在就告诉他?在他十一岁生日那天,在他收到霍格沃茨入学通知书的那天,告诉他‘嘿哈利,恭喜你成为巫师,顺便告诉你,你妈没死,你爸不是詹姆·波特,你的生父是一个食死徒,你妈参与了出卖你养父的阴谋’?你觉得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承受这些吗?你觉得他听完这些之后还能正常地去霍格沃茨上学吗?还能在分院仪式上坐在凳子上等分院帽做决定吗?还能在魔药课上专心熬制一锅简单的疥疮药水吗?”
“我没有说现在告诉他,”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之下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被称作情绪波动的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浮上来,“我只是在指出,维持一个如此巨大的谎言在长期来看是不可行的。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关于何时、如何、在什么条件下告诉他真相的计划。不是现在,也许不是明年,但总有一天,他需要知道。”
“那就让那一天来得越晚越好,”小天狼星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让他先过几年正常的生活。让他在霍格沃茨交到朋友,学会魔法,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让他先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自己的信念和价值观的人。等到他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那时候他会有能力去消化它,去理解它,去接受它。而不是被它击垮。”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在噼啪地燃烧着,窗外花园里的月桂树在七月的微风中轻轻摇晃,将细碎的影子投在客厅的地板上。阿尔文已经在莱纳斯的怀里睡着了,小脑袋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平稳,对周围正在进行的沉重讨论一无所知。
埃琳娜松开了斯内普的手,走到小天狼星面前,低头看着他。小天狼星抬起头,对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哈利的眼睛是同样的颜色,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五岁女孩的、深沉而平静的光芒。
“布莱克教授,”埃琳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刚才说你不是哈利的教父。你说如果哈利是詹姆的儿子,你会去接他。但哈利不是詹姆的儿子,所以你不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小天狼星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但他点了点头:“你问。”
“如果有一天,哈利知道了真相,他来找你,问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去德思礼家看过他,为什么从来没有以教父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你会怎么回答?”
埃琳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小天狼星心里最柔软的那个位置,“你会告诉他‘因为你不是詹姆的儿子,所以我不想去’吗?你会告诉他‘因为你的生父是一个食死徒,所以我放弃了作为你教父的责任’吗?你会告诉他‘因为我无法面对你的脸,所以我选择了逃避’吗?”
小天狼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小天狼星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是红的,脸上挂着还没干的泪痕,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新的东西,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的光芒。
“我去接他。不是作为詹姆·波特的朋友的教父,不是作为凤凰社成员的教父,只是作为小天狼星·布莱克,一个在他生命里缺席了十年的人,一个欠他十年生日礼物的人。我去接他。”
斯内普看着小天狼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你终于说了一句不那么愚蠢的话。”
小天狼星转过头看着斯内普,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苦涩的笑意:“这是你第一次夸我,斯内普。虽然你的夸奖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刻薄。”
“这不是夸奖,”斯内普用一种像是在纠正魔药配方错误的语气说,“这是对事实的客观陈述。你之前说的那些关于不去接他的理由,确实很愚蠢。现在你决定去接他,这个决定在逻辑上是正确的。我只是在确认你的逻辑终于回到了正常轨道。”
“行吧,”小天狼星摇了摇头,但嘴角那个笑意没有消失,“我就当是夸奖了。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然你刚才一直在批评我的逻辑,那我倒想问问你,斯内普。你对哈利·波特是什么态度?你说莉莉的儿子和你没关系,但我们都听到了莉莉安说的那些话。莉莉·伊万斯,你从十一岁开始暗恋的女人,你为了她当了十几年的双面间谍,你为了她在邓布利多面前跪下来求他保护她。你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从来没有爱过你,知道她把你当成一条‘蜘蛛尾巷的可怜鼻涕虫’。你对她的儿子——不管他的生父是谁——是什么感觉?”
斯内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冷硬,像是有人在他脸上覆盖了一层薄冰。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混合着愤怒、痛苦和某种他自己大概也无法完全定义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小天狼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里挤出来的水:“我对莉莉·伊万斯的感情,已经在那个晚上结束了。在莉莉安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在我听到她是怎么评价我的时候,在我意识到我这半辈子都在为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人守着一座空坟的时候,那段感情就已经结束了。至于哈利·波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埃琳娜的方向,然后极其快速地收了回来,“他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的母亲是谁,他的生父是谁,和他本人没有关系。我不会因为他的母亲而对他有任何特殊对待,也不会因为他的生父而对他有任何偏见。他在我的课堂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如果他的魔药熬得好,我会给他O。如果他把坩埚烧穿了,我会扣他的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小天狼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你说得倒是轻巧。但你真的能做到吗?每天在课堂上看到他那双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绿眼睛,你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像是两把被磨得极其锋利的刀片。他用一种比刚才低了很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的声音说:“布莱克,我花了很多时间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把对一个人的感情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我曾经把对莉莉的愧疚投射到埃琳娜身上,差点毁了我自己。是埃琳娜把我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的。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因为他的眼睛颜色而对他有任何额外的情感。如果你认为我会,那你就是在低估我,也是在低估埃琳娜对我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