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棋盘之上

天台山，青云洞府。

石室里只有一盏油灯，已经灭了。黑暗里盘膝坐在石床上的人，泛着一点点金色的光，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那是羡青山，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动过了。

他的肉身汇成了一盘棋，十二条经脉是纵横的经纬，三百六十五个窍穴，是他的棋子。鎏金的符文爬满他的全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条纹都牵扯着若有若无的因果。

他的神魂在三界虚空里，化作了千万缕丝线，每一缕丝线的末端都系着一个人。有的在这天台山上，少年意气，血气方刚。有的在那佛国的菩提树下，诵着经文。有的在凡俗王朝的金銮殿里，染着皇权的龙威。有的在那幽冥之中，看不清身影。三界众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棋盘之上。

忽然，他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之上稍纵即逝，虚空里骤然荡开一圈涟漪。羡青山依旧没有睁眼，他在这铺了十数年才完成的大棋盘上游走着，看着那些悲欢离合的轨迹。

洞府外云卷云舒，日出日落，此时都与他无关。十几年来，他只想找到一个方法，一个能保住羡星辰的方法。那是他此生最珍贵的人，他从陨落之地带回来的女儿。

正当此时，一片泛着血色的光影，忽地朝他涌来，将他卷入了一片未来。那禁忌之地天雷滚滚，诛魔大阵的中央，正是那个少女。紫黑色的雷电，一道道劈在她的身上，衣袍浸满了鲜血。

大阵之下发号施令的，是令他最骄傲的弟子，苏皓然。那个他传了半数修为，待如亲子的徒弟，此刻与血族的长老站在一起，穿着象征地位的黑袍。一字一句透过那雷声：“羡星辰，你勾结魔道，屠戮凡人，只为化魔，罪证确凿。今日我等以诛魔大阵，灭你神魂！”

羡星辰就在那大阵之中，受着一道道雷劫的惩罚，拼命稳住自己的一魂一魄。若是她的神魂灭了，才是人间真正的灾祸。可是却没有人相信她。

看着这一切的羡青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指尖再动，一枚连着他自己的棋子，轰然溃散。

几乎是羡青山拨动这棋子的同一瞬，同在虚空之中的天机阁，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天机阁的天地犹如星夜浩瀚，这红光好似毁灭之力，撞碎了夜空。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白袍修士站满了这空间。天机阁的修士，都是可以看到未来的。他们有着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斩杀所有妄想改变未来的修士。可是这一次，他们看不清这未来。

“是谁？”

“仙台剑宗，羡青山。”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望向一个蒙面男子。那是位大长老，那人抬手将散发出红色光芒的碎星收了，夜空又恢复了黑暗与平静。

“我去。”

其他几名和他地位相当的长老提醒道：“能造成混沌的天机，你要小心。”

“放心，我不会忘了规矩。”

——第一章 他要去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羡青山大笑着走出洞府，跪迎在门口的一众徒弟都看傻了眼。师父这是走火入魔了吗？可羡青山分明功力大增，周遭更有紫气环绕。况且那也不是丧心病狂的笑，他脸上写着的是得意与满足。

苏皓然自然看出师父的得意，他马上起身迎上去“恭喜师父！”

见到苏皓然，羡青山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遗憾和痛恨，毕竟在虚空之中的，是还未发生的事情。他也不能做出违背宇宙规则的事情，否则天机阁必然将他抹杀，他就没有机会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没错，为师自创的凝仙功，今日正式推演完毕了，只不过，要进行下去，还需要做一些安排。你去把所有人聚集到殿前。陈一、梁玉，你们去找胡不语，羡星辰，内门弟子都要到场。”

苏皓然等人应了一声，转身去寻人了。

就在路上，梁玉忍不住问道：“大师兄，师父的凝仙功，究竟是什么功法呀？”

这凝仙功，师父只与他一人谈过。苏皓然是大弟子，且被羡青山视为能得衣钵真传的天才弟子。

凝仙功是羡青山为神觉境修士突破而创，将人体脉络与天地运化结合，凭借先天之力突破壁障。

为了这套功法，羡青山倾尽十年，时至今日也只是第一次完成推演，并未实操证实过可行性。再加上以他们的修为，还远远不到使用的时候。师父也曾告知苏皓然，这是一件风险与机遇并存的事情，若是贪生怕死，心无忠信，切莫尝试。

羡青山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这套功法也有私信：一是这功法确实危险，若是陈一这种老实的孩子知道了，必然是要跟着师父一起推演，他实力尚且只是小周天境，保不齐就会搭进去。

而苏皓然已然到了大周天圆满的境界，头脑清醒聪慧，最重要的是惜命，知道这功法尚未完满也没人试过，必然不会提出修习的事儿。

二是羡青山太了解苏皓然，虽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他若不是那个知情人，必会心里不舒服，说白了就是知道苏皓然小心眼儿。当然，他对苏浩然也有所保留。

三是研究这功法的目的是找到一个保护羡星辰的方法，其次才是为了自己突破。只能等他本人尝试且成功之后，才能向大家解说推演的过程。这凝仙功分为上下两部，仅是上部的风险就是常人无法承受的。

苏皓然只知道师父是为了突破神觉境而自创凝仙功，想到师父对自己期望颇高才会这么早就让他知晓此事，于是回答道：“中原所有门派，仅有三位神觉境大能，师父就是其中之一。师父困于神觉境已有百年，与其他仙长相比虽不算多久，但他老人家为我们以后着想，才开创了这凝仙功。”

他停顿了一下，拱手向上作出光扬宗脉的姿态，“若是我们更多人抵达神觉境乃至突破神觉境，我宗必能成为中原第一大门派。”

“大师兄，师父已经传授你这套功法了吗？”梁玉继续问道。苏皓然是她心中的偶像，又是大家的大师兄，此时她已经脑补出了苏皓然一览众山小的神气样子。师父这么厉害的功法，当然会教给大师兄了。

苏皓然不仅害怕未完满的功法会有反噬，他也猜到了这功法可能有秘密，心生不悦：“还未完满的东西，师父怎么会传授给我们？”

陈一接道，“师妹你莫要问了，师父才刚出关，就算大师兄是师父肚里的蛔虫，也不能尽数猜到师父的想法啊。”

梁玉说道，“我这不是觉得大师兄总是快我们一步，若是没有提前教大师兄，这次师父集合我们所有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