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家公子威胁你?”老油子也信了。
“古家!古越!”钱来欢恶狠狠地栽赃,一本正经乱说,刚巧出了这口气。
既然古家要做局让她知难而退,就别怪她不义。
“古家!?我呸!他们就是最坏的!”没想到这栽赃,还引起荷娘共鸣。
苏望禾注意到了荷娘的神色,那种提到古家的恨意,犹如血海之深。
*
当晚,荷娘不停地给钱来欢夹菜,关心她。
趁着荷娘离开的时候,言影风才抓住机会问:“没想到吧,被你坑得最惨的荷娘,却是最关心你的那个。”
一旁的苏望禾也冷哼一声,她对钱来欢仍旧有敌意。
能说会道的钱来欢,忽然变得有点结巴,似是心虚:“的确是没见过笨成这样的人……但这不过是我编故事编得好!”
她的眼神闪烁,赶忙低下头连连刨饭。
苏望禾听后却十分不悦,端起碗来换了位置,拉开与钱来欢的距离。
言影风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气。
饭堂人走得差不多后,老油子过来说:“那咱们,是不是去把花辫子埋了?”
“嗯,当然,入土为安嘛。大家也算相识一场。”
等入夜后,苏望禾三人加上老油子。
将花辫子卷在草席上,借用运菜的推车,捎上他的遗物出城。
离城不远处有块林地适合下葬,这里刚好处于福田院与空渡禅院之间。
苏望禾还找来一块干净的木牌,正适合立碑。
老油子却强烈反对,执意要将花辫子葬到沙漠。
“沙漠可是风一吹就不知道位置在哪儿了,悼念的人都找不到,虽然可能也不会有人去悼念他……”钱来欢不明所以。
“是啊老油子,这福田院与空渡禅院之间,也算是菩萨保佑了。”苏望禾也规劝。
“哎呀,别问了,总之他跟我说过遗愿,只愿葬在沙漠!”老油子面露难色,只能用激动来代过。
言影风几人也不再为难他,只是使了个眼色,钱来欢立马心领神会去翻花辫子遗物。
明显感觉老油子有话没说。
除了杂物、一枚空渡禅院平安符之外,有几根编头发的绳子引起了注意。
钱来欢通过还原压痕,加上对绳子材质的判断,得出结论。
他不是大晏人,而是新月国人。
她很快悄无声息地也告诉了言影风二人,他们皆是惊讶,然后用着复杂的眼神看向老油子。
他们去往沙地方向,要将花辫子掩埋在沙漠里。
下葬只差最后的步骤,言影风拉住老油子肩膀:
“你是不是知道,他是新月国人?”
突如其来的质问,老油子浑身一激灵,很明显是被说中的模样。
“哎……被你看出来了……”
花辫子本名“哈勒”,在新月国是及其普通的平民,最初随商队达到暮影渡,想为家里赚点微薄小财,却因战乱一直回不去。
三年前暮影渡大乱,他也难逃厄运,辛苦攒的家当都被抢了空,还错过了归乡的队伍,后来关口戒严,也没有人能够独自一人穿越沙漠。
故土在大漠那头,遥遥相望,却隔了万重风沙。
曾经劝他就在暮影渡扎根落脚,重新开始人生,就当那个新月国哈勒已经死了。
但他不肯放弃,家里的妻子、孩子都是他拼命的原因。
“他每每望向沙漠,都会跟我说,他的孩子算起来应该已经六岁了,不知道有多高了……”老油子满脸悲痛。
“怪不得他那么需要钱。”钱来欢记得他当时只听见有二十两便答应做事,他还以为他拿了钱会像其他孤痞那样,去赌场。
“边关戒严,他办过所、打点商队、准备物资的确是不小的开支。”苏望禾觉得他也是个苦命人,“可惜……被人利用,还害得他因此殒命……”
苏望禾后半语气愠怒,盯着钱来欢。
“他缺钱,我给他赚钱的机会,有问题吗?”钱来欢不服气,认为全为个人选择,嘟嘟囔囔道,“要怪就怪那个牙人……”
“也许都是命运吧,他此生注定只能永远遥望故乡……”老油子面部肌肉抖动,似是情绪波动,眼波粼粼水光。
夜晚的沙漠,风是凉薄的,夜色沉得发稠。
就连风沙都读懂了这份悲凉似的,一圈圈地吹动缠绕,卷起更大的风沙来。
言影风感觉到脚下松动,警觉地提醒众人:“退后!”
惊奇的画面出现了。
卷起的风沙朝着几人而来,猖狂地停在了花辫子埋骨地上方,沙地如瀑布般瞬时倾泄,眨眼的功夫,花辫子的遗体不见了。
所有人惊魂未定,目瞪口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都在确认不是独自眼花。
刚才明明看见,沙漠偷走了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