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传来扑哧一声轻笑,林熹微微挑了挑眉,抬眼看去,就见那人正睁大了眼睛瞧着他,忍俊不禁道:“果然读书人的乐趣就这么些,琴棋书画……”
说到这里,迟渡忽然顿了顿,扫了眼他的腰间,“欸,上回我听你吹笛,笛声悠扬,可真是好听,你这回怎么没带在身上,否则一路上还能听你吹吹笛。”
迟渡遗憾地收回视线,模仿着旋律吹了声口哨,忽而听林熹的声音响起,问:“会下棋吗?”
“欸?”迟渡朝他看去,就见林熹从包裹中拿出两个竹编棋盒,一块牛皮,牛皮上画着棋盘的线格,“你还带这个?”
林熹将棋盘摊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淡声道:“你不是无聊么?”
迟渡望着那黑白两子愣了愣,想在这地方,下棋什么的应当指的是围棋吧,他会五子棋……这是可以说吗?
顿了两秒,迟渡如实道:“不会。”
“我教你。”
不等他反应,林熹已经伸出两指从棋盒中拈住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见到他那双骨节修长的手,迟渡无端一愣,脑海中浮现起一幅相似的场景来。
马车轻晃,淡淡的清竹香自对面传来,他倏地抬头看去,恰好撞进那双乌眸中,目光在林熹的眉眼间流连片刻,转而自嘲地低笑了声,低下头看向棋盘。
面前的人眉眼隽朗,其实是生得极为硬气的,和他那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夫君哪有半分相似。
只是因为迟渡对于文人的刻板印象,加之林熹无论是谈吐还是仪态,都温文尔雅、不急不徐,这才叫他下意识将他想得弱了。
迟渡出神了一会儿,直到林熹屈着指节敲了敲他的手背,示意他看棋盘。
“啊,我下哪儿?”
“此处,既紧白气,又长黑棋,两得。”
“啊?什么是白气?”
“……”
随着车轮碾过山路的吱呀轻响,黑白两色渐渐在棋盘上铺开。红日拨开云层,一点点爬上天顶。一路没有大雾挡道,也没有劫匪拦路,马车的行进速度也快了不少。过一会儿,下山的路愈发通畅。午时过后,马车驶进沿路的一个驿站,三人在驿站中用了午膳,修整片刻后继续启程。
玄武关坐落于常山郡邺县,三人抵达那里时已经傍晚,林熹与张伯先去寻找住处,迟渡便独自去了趟县衙,向那里的县令询问粮道车马失踪一事。
“我这些日子并非听说有京城来的车马,公子,你说失踪,但要我说,恐怕啊,已在来的路上便被山匪劫了啊!”
“山匪……”纵然有所预料,迟渡却还是免不了心中一空,轻喃道。
县令摇着头道,“你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事不清楚,冀州北边这带多山贼流寇之类的,县上常常发生外出人口失踪案,先前也不是没有找到的,皆是被那山匪绑去杀害了,我曾几次让人前去探查,却都没能将那些山匪一网打尽,如今他们的势力恐怕已经壮大,我也无能为力啊……”
回想起车上时林熹说的那些话,迟渡不禁攥紧了拳,片刻,叹了口气,朝县令作揖道:“不知可否请求县令您再带人在附近的粮道上找找,那车粮食是送往北疆军中的,事关重大。”
“我已派人去附近山道上巡逻了,若有消息我定通知你。”
“多谢县令,那我便先告退了。”
迟渡说罢转身,往外面走去。
他们来的路上便遇到山匪,那些人个个带着兵器,凶神恶煞,连边防军的人都能过几招,若是车队真遇上了那些人,恐怕是……
干粮丢了也罢,只是连那些护送的人也不见踪影,待他回去,李府再愿意与他合作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先前他在马车上与林熹对弈,屡次陷入死境,可眼下情况看来,倘若是真如那般,他才是真正地陷入了一盘死局。
想到这里,迟渡不禁又叹了口气,按了按额角。走下台阶时,前方正好过来一个人,他为避开,往旁边让了让,与对方擦肩而过。
谁知却没注意,一脚踩空,整个人刹那失去衡稳,朝前跌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一只手蓦地伸到他身前,将他捞了回来。惯性使他踉跄几步,一个没站稳,不防跌进那人的怀里,后背撞上一片坚硬。
“抱歉!”
迟渡回过神来,立刻从对方身上离开,转身朝他行礼,谁知一抬头,对上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庞,对方看着他,一时间像是怔住了,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只是因脑中正想着别的事,迟渡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多想,向他道了个谢后便转身离开。
走出去时,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那人的着装似乎有些眼熟,一抬眼,便看见县衙的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而在车边正坐着两个被束住了四肢,堵着嘴的人。
旁边,两名身着边防军军服的将士正佩刀守在那里。
见到马车的一瞬间,迟渡立刻认出那正是那日李府派人来接粮时用的那两辆,那车上用雨布盖着的,定就是压缩饼干。
迟渡当即上前,掀开雨布一看,果然是他亲自打包的饼干,于是看向两人,“两位仁兄可是镇朔军中的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