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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柳贵妃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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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如今这样……朝局不稳,你一个公主,总要有个依靠。镇北侯手握兵权,若能成为你的夫家,将来无论谁继位,都不敢轻慢了你。”

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处处为她着想。

康怡心里那团冰火却烧得更旺了。前世柳贵妃也是这样劝她,说镇北侯府是良配,说嫁过去就有了依靠。她信了,甚至真心期待过那桩婚事。可后来呢?康王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削了镇北侯的兵权,将她这个“有夫家撑腰”的长公主彻底孤立。而柳贵妃和康王,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这桩婚事,既安抚了镇北侯府,又将她牢牢控制在手中。

“娘娘的好意,儿臣心领了。”康怡低下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只是父皇病重,儿臣实在无心婚事。况且……况且儿臣近来也在想,公主的俸禄虽厚,但总向宫中伸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柳贵妃挑眉:“哦?怡儿有什么打算?”

康怡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天真的笑意:“儿臣前些日子出宫,见京中女子也有自己做些小生意的。儿臣便想着,不如也开个铺子,赚些脂粉钱,也好自食其力,不给宫中添负担。”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帕角绣着小小的“玲珑”二字。

“儿臣已经让人在朱雀街盘了个铺面,取名‘玲珑阁’,打算做些胭脂水粉、首饰衣料的生意。虽是小打小闹,但总能赚些零花钱。”

柳贵妃接过丝帕,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字。她的笑容依旧温柔,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公主经商……”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到底有失体统。传出去,怕是要惹人非议。”

“儿臣知道。”康怡点头,神色诚恳,“所以儿臣只做幕后,铺面交给可靠的掌柜打理。况且儿臣卖的也都是女子用的东西,不算抛头露面。”

柳贵妃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倒是有些想法。”她将丝帕递还给康怡,语气亲昵,“不过既然要做,就要做好。你一个公主,哪里懂得经营之道?本宫倒认识几个可靠的掌柜,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广,经验足。不如让他们去帮你打理,也省得你操心。”

话说得体贴,意图却赤裸裸——要插手玲珑阁,要掌控她的产业。

康怡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谢娘娘关怀。不过儿臣已经找好了合伙人,是江南来的商人,对胭脂水粉的生意很在行。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合伙人?”柳贵妃眼神微凝,“什么合伙人?可靠吗?怡儿,你可别被人骗了。”

“娘娘放心。”康怡微笑,“是经过沈先生引荐的,知根知底。况且儿臣也只是投些银子,具体经营都由他们负责,出不了岔子。”

她将沈青崖抬出来,既给了柳贵妃一个台阶,也堵住了她继续追问的路——沈青崖是康怡府上的幕僚,柳贵妃总不能直接说沈青崖引荐的人不可靠。

果然,柳贵妃顿了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清雅。但她喝得有些急,放下茶盏时,杯底碰在紫檀木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窗棂的阴影。风大了些,吹得纱幔飘动,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传来宫人扫落叶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规律而单调。

柳贵妃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怡儿。”她开口,声音依旧柔和,但多了几分深意,“你是聪明孩子,有些话,本宫本不该说。但这宫里宫外,人心叵测,你一个姑娘家,总要多个心眼。”

康怡垂首:“儿臣谨记娘娘教诲。”

“记着就好。”柳贵妃看着她,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你是大周的长公主,身份尊贵,但也正因为如此,多少人盯着你,想从你身上捞好处。那些商人,最是精明算计,今日与你合伙,明日就可能将你卖了。你涉世未深,可别被些花言巧语哄了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宫里宫外,终究是一家人最亲。血脉相连,才是真正的依靠。你可明白?”

康怡抬起头,对上柳贵妃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温柔,但深处藏着锐利的光,像淬了毒的针。

“儿臣明白。”她轻声说,“谢娘娘提点。”

柳贵妃看了她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她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时辰不早了,本宫也不多留你。那些赏赐,你带回去,该用的用,该穿得穿,别辜负了本宫一片心意。”

“是。”

康怡起身,行礼告退。

她转身走出正殿,脚步平稳,背脊挺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里衣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走出殿门,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最后落在青石路上,被经过的宫人一脚踩碎,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苏婉迎上来,见她脸色有些白,低声问:“殿下?”

康怡摇摇头,没说话。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两侧的宫人依旧恭敬行礼,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变化——多了审视,多了揣测,多了幸灾乐祸。

走到宫门口时,刘公公又出现了。

“殿下慢走。”他躬身送行,脸上堆着笑,“贵妃娘娘说了,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一家人,不必见外。”

一家人。

康怡心里那团冰火终于炸开,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但她脸上依旧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浅笑。

“谢公公,也请代我谢过娘娘关怀。”

她上了轿辇,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轿子抬起,平稳地朝宫外行去。轿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只有帘子缝隙间漏进几缕阳光。康怡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手在袖中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

但这点疼,比起前世的毒酒,算得了什么?

轿子出了宫门,走上朱雀大街。街市喧闹的人声透过轿帘传进来,小贩的叫卖、车马的轱辘、行人的谈笑,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声响。

康怡睁开眼,掀开轿帘一角。

外面阳光正好,街市熙攘,百姓们为生计奔波,脸上带着或喜或忧的神情。这是她的大周,是她要守护的江山,也是她要夺回的权柄。

柳贵妃的“关怀”,康王的“亲情”,这些虚伪的温情面纱,今日终于被彻底撕开。

也好。

从此以后,她再不必有任何幻想。

轿子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康怡下轿,走进府门。沈青崖已在正厅等候,见她回来,立刻上前。

“殿下,柳贵妃她……”

“她知道玲珑阁了。”康怡打断他,声音冷静,“她想派人插手,被我婉拒了。但以她的性子,不会就此罢休。”

沈青崖神色凝重:“那……”

“加强玲珑阁的防卫。”康怡说,“所有进出货物、账目往来,都要加倍小心。还有,让萧破军查查,柳贵妃说的那几个‘可靠掌柜’是什么来头,背后站着谁。”

“是。”

康怡走到窗边,推开窗。秋风吹进来,带着街市隐约的烟火气。她看着窗外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簌簌作响。

“韩松那边有什么动静?”她问。

“还没有。”沈青崖说,“他今日当值,一切如常。康王府的人也没再去找他。”

康怡点点头。

手里的棋子已经布下,但棋盘对面的对手,也比她想象得更警觉、更狡猾。

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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