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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狱中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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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果然敏锐。”她说,“不错,我是康怡。”

沈青崖再次躬身:“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康怡抬手虚扶,“这里没有殿下,只有康怡。沈先生,你既愿效劳,我便直言——我要的,不是普通的幕僚,不是出谋划策的师爷。我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能与我共担风险,能与我一起——改变这个王朝的人。”

沈青崖抬起头,目光灼灼。

“殿下所欲,恐非仅自保而已吧?”

两人目光交汇,在空气中碰撞出无声的火花。竹影摇曳,阳光移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康怡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里面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沈青崖懂了。

他忽然想起《盐铁论》里的一句话:“治大国若烹小鲜”。但眼前这位公主,要的不是“烹小鲜”,她要的是——翻天覆地。

“殿下需要沈某做什么?”他问。

康怡走到竹椅旁,从苏婉手中的食盒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本账册,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几本账册,是京城几家商铺的明账。”她将账册递给沈青崖,“表面上看,没什么特别。但沈先生不妨仔细看看,或许能看出些有趣的东西。”

沈青崖接过账册,随手翻开一页。

账目很清晰,进出款项,货物明细,伙计工钱,一笔笔列得清楚。但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又翻了几页,翻到其中一家的“杂项支出”,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丙申年七月初三,支银五百两,购西山木炭三百担。”

他抬起头:“七月购炭?”

“对。”康怡说,“寻常商铺,多在秋冬购炭。七月盛夏,购三百担木炭,不合常理。”

沈青崖继续往下翻。又看到几处异常:同一家商铺,连续三个月从同一家粮店购入大量陈米,数量远超正常需求;另一家布庄,账上显示常年亏损,但掌柜伙计的工钱却比同行高出三成;还有一家当铺,每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名目是“修缮费”,但数额巨大,且从未见有实际修缮记录。

他翻完三本账册,合上,沉默片刻。

“这些商铺,背后是谁?”

康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沈先生觉得呢?”

沈青崖看着账册封面那几家商铺的名字——“福隆号”、“瑞昌布庄”、“德润当铺”。都是京城老字号,生意做得不小,但也不算顶尖。这样的商铺,按理说该规规矩矩做生意,不会在账目上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除非——这些破绽是故意的。

或者说,这些账册本身就是个幌子,真正的账目,另有一套。

“他们在洗钱。”沈青崖缓缓说,“通过虚假交易,将大笔银钱流转出去。购炭、买米、付高额工钱、列修缮费——都是名目。真正的目的,是将银钱转移到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人手里。”

他顿了顿,看向康怡:

“而能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洗钱的,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且这些银钱来路不正,可能是贪墨,可能是受贿,也可能是……军饷。”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康怡的眼神亮了起来。

“沈先生果然大才。”她说,“这几家商铺,明面上的东家是几个商人,但暗地里,都与康王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们洗出去的钱,最终流向——是京营。”

沈青崖的呼吸一滞。

京营,天子亲军,驻守京城,护卫皇城。若康王的手已经伸进京营,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宫变之时,皇城的大门,可能从内部打开。

“殿下……”沈青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些账册,从何而来?”

“玲珑阁。”康怡说,“我名下的一处产业,明面做珠宝古董生意,暗地里,也做些情报收集。这些账册,是玲珑阁的管事花了半年时间,一点一点搜集来的。”

她看着沈青崖:

“但这些只是明账,只能看出异常,不能作为证据。真正的暗账,一定藏在更隐秘的地方。沈先生,我要你在十天之内,从这些明账里,推算出暗账可能的结构,找出银钱流转的规律,最好——能推算出京营中,哪些将领可能被收买。”

沈青崖看着手中的账册,又看看康怡。

十天,从几本残缺的明账里,推算出完整的洗钱链条,甚至找出被收买的将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拒绝。

“沈某尽力。”他说。

康怡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账册上:“这是一千两,你先用着。需要什么,可以告诉苏婉。这个院子很安全,你可以安心住下。你母亲那边,我也安排了人照顾,不必担心。”

沈青崖看着那张银票,又看看康怡,忽然问:

“殿下为何信我?”

康怡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

“因为在前世,你到死都没有背叛自己的信念。”她说,“你在狱壁上用血写‘奸佞误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沈青崖怔住了。

他用血写字的事,只有狱卒和同监犯人知道。出狱后,他从未对人提起。这位公主……真的见过那个未来?

“殿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必多说。”康怡摆摆手,“时间紧迫,你尽快开始。十天后,我会再来。”

她转身,准备离开。苏婉提起食盒,跟在她身后。走到院门口时,沈青崖忽然开口:

“殿下。”

康怡回头。

沈青崖站在廊下,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秋猎在即。”他说,“西林之地,兽类易惊,人……更易惊。”

康怡的瞳孔微微收缩。

西林,秋猎围场的一部分,地势复杂,林木茂密,是围猎时最容易出意外的地方。前世,她就是在那附近“意外”坠马,摔断了腿,错过了后续的围猎,也错过了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

而沈青崖这句话,是在提醒她——秋猎时,西林会有事发生。

“我知道了。”康怡点点头,“多谢先生提醒。”

她推开门,走出院子。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巷子里依然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的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苏婉跟在她身边,低声问:

“殿下,沈先生的话……”

“他在提醒我,秋猎时,西林会有埋伏。”康怡的声音很冷,“康王动手了。”

“那我们要不要……”

“要。”康怡停下脚步,看着巷子尽头那抹夕阳的余晖,“不仅要避开,还要——将计就计。”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把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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