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怡指尖在桌下死死蜷缩,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血痕。前世她就是这样,被康王的温柔伪装蒙蔽,以为是至亲,是依靠,最后换来毒酒穿肠、惨死冷宫;这一世,她亲眼看着他对亲弟痛下杀手,才彻底明白,这个男人的温柔,从来都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她不能冲动。
不能当场拆穿,不能提醒瑞王,不能禀报父皇。
瑞王莽撞多疑,只会觉得她挑拨离间;父皇病重昏沉,无凭无据只会打草惊蛇;柳贵妃与康王早已联手,稍有不慎,她会立刻被视作眼中钉,提前出局。
可她不能坐视瑞王被杀。
瑞王母族是将门世家,手握京畿兵权,是康王夺嫡路上的重要障碍,也是她唯一能借力制衡康王的棋子。
救瑞王,不是为了恩情,是为了断康王一臂,是为了给自己铺路,是为了让康王的所有算计,全部落空。
她要怎么做?
暗中联络西林护卫,策反关键人手,在惊马瞬间救下瑞王?
暗中排查踏雪马匹,找出被动手脚的马鞍马镫,提前修复?
还是借端王的隐忍恨意,暗中递话,让他牵制康王?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盘旋,前世十年冷宫的复盘、无数次推演的权谋布局,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她必须悄无声息布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既要救下瑞王,又要让康王抓不到把柄,甚至反过来,让他的杀局反噬自身。
戌时三刻,宴席散去,宫灯如昼,照亮虚假的和睦。
康王扶着烂醉如泥的瑞王,勾肩搭背,看似兄弟情深,实则像死神牵着待宰的羔羊。
康怡刻意身形一晃,抬手扶额,眉眼微蹙,声音软糯虚弱,完美扮演着酒量浅薄、柔弱不堪的长公主。柳贵妃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却依旧假意关切;康王路过时温声询问,眼底藏着试探,康怡垂眸低语,尽显娇弱,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软轿行至僻静宫道,高墙隔绝喧嚣,月光斑驳洒下,四下死寂。
康怡瞬间睁眼,眼底清明如寒潭,哪有半分醉意。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带着杀伐:
“立刻查三件事,隐秘行事,绝不能暴露我们:
第一,秋猎西林区域护卫统领、校尉,重点排查与康王有私交、有把柄被拿捏、近期突然得赏钱的人,锁定被收买的关键人物;
第二,彻查瑞王宝马踏雪:进献人、照料马夫、马鞍马镫缰绳的经手人,逐一排查,找出动手脚的内鬼;
第三,查清端王今日提前离席的去向,他眼底藏着对康王的刻骨恨意,是我们可以借力的暗流。”
苏婉呼吸一紧,连忙应声。
“另外,”康怡语气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让玲珑阁备好最上等的金疮药、止血散、接骨膏,分量备足,秋猎那日,我要亲自带在身边。”
软轿缓缓驶入怡兰轩,殿内暖意融融,宫女尽数退下后,康怡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秋夜寒风灌进来,吹动她披散的长发,晚桂清冷香气,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机。
“殿下,真的要救瑞王吗?他性子鲁莽,未必会记恩。”苏婉轻声问。
康怡望着夜空弦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底是历经生死的通透与狠戾:
“我从不是为了恩情救人。皇家无亲情,只有利益。康王要杀瑞王,是为了扫清夺嫡障碍;我救瑞王,是为了借他的将门兵权,制衡康王,搅乱皇子内斗,为我自己铺路。”
她转身,看向苏婉,字字掷地有声:
“前世我错信血脉亲情,落得满盘皆输、惨死冷宫;今生,我只信自己,只信权谋博弈。他想杀谁,我偏保谁;他想布什么局,我偏拆什么局;他想夺这九五之位,我便要亲手把他拉下地狱,让他尝尝我前世受过的所有痛苦。”
“若查到西林护卫是康王死忠,如何处置?”
康怡沉默片刻,夜风拂动烛火,光影在她眼底跳跃,寒意浓得化不开:
“能策反,就收为己用,成为刺向康王的暗刃;不能策反,就让他在秋猎的‘意外’里,永远闭嘴,成为康王阴毒算计的陪葬品。”
一语落下,殿内死寂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杀机暗涌,无声蔓延。
秋猎棋局已开,康王以为自己是稳操胜券的执棋人,却不知,从地狱归来的康怡,早已看透他所有阴狠,握着反击的利刃,静待时机,一招破局。
这一世,血海深仇,必以血偿;皇权巅峰,她要亲手登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