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怡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剧痛让她瞬间冷静。她抬眼,面上依旧温顺柔和,眼底却冷得刺骨,声音清晰有力,打破满室死寂:
“多谢娘娘与皇弟费心。谢世子少年英雄,家世显赫,乃是天纵之才,儿臣自知福薄,万万不敢高攀。”
她缓缓起身,屈膝行礼,脊背挺直如竹,字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退让:“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尚在病榻,卧病不起,儿臣身为长女,当尽心侍奉,绝不敢以婚嫁之事烦扰圣心,让父皇分心伤身。此事,儿臣绝不应允。”
一句话,直接把柳贵妃与康王的逼婚堵死——以孝道为盾,以圣心为刃,谁再逼迫,谁就是不孝、就是罔顾龙体。
柳贵妃脸上的温柔彻底碎裂,眼底阴鸷翻涌,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康怡,几乎要当场发作,碍于满室宾客,才勉强压下怒意,皮笑肉不笑:“好,好一个孝顺女儿。既是你执意如此,本宫便不再勉强,入座用膳吧。”
宴席重启,笑语依旧,可康怡清楚,柳贵妃与康王的杀招,绝不会就此停下。
没过多久,一名宫女端着琥珀色果酒快步走来,脚步刻意踉跄,玉壶直接倾斜,满满一壶酒液尽数泼在康怡月白锦缎衣袖上,大片深色污渍瞬间晕开,甜腻酒气扑面而来。
“奴婢该死!奴婢失手了!”宫女扑通跪地,疯狂磕头,眼底却飞快朝康王递去一个笃定的眼神。
柳贵妃立刻厉声呵斥,语气狠戾:“放肆!眼瞎了不成?拖出去杖毙!”
“娘娘且慢。”康怡抬手阻拦,目光冷冽扫过宫女,瞬间看穿一切——这根本不是失手,是康王早已布好的局。
他故意让宫女泼酒,将密信塞进衣袖夹层:
一来试探她,看她会不会发现密信、会不会慌乱失态,暴露重生底牌;二来若她查到密信,会顺着字迹指向秋猎西林、惊马、瑞王,借她之手搅动皇子争斗,坐收渔利;
三来即便她销毁密信,也能让柳贵妃借衣衫被污发难,继续施压。
“不过无心之失,何必取人性命。”康怡语气平静,起身道,“儿臣衣衫污损,需去偏殿更衣,暂且告退。”
柳贵妃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立刻放行:“苏婉好生伺候,快去快回。”
西侧偏殿,秋风穿窗,带着菊花清苦。苏婉关紧殿门,立刻检查衣袖夹层,指尖一顿,摸出一张被酒浸透的窄条密信。
字迹大半晕染,却清晰辨认出关键几字:秋猎、林西、惊马、瑞。
康怡指尖攥紧湿冷纸条,前世记忆轰然炸开:前世康王设计端王西林惊马断腿,彻底废掉其争储资格;今生目标直接换成瑞王,只因她的重生打乱布局,康王更快一步对皇子下手,借秋猎清洗异己,扫清夺嫡障碍。
这张纸条,是康王的饵,也是杀招。
“殿下,怎么办?”苏婉急声道。
康怡面无表情,径直走到炭盆前,将纸条扔进炭火。湿纸遇火滋滋作响,瞬间化为焦黑灰烬,不留一丝痕迹。
“烧了,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她垂眸整理衣衫,眼底寒意深不见底,“一个柔弱不懂权谋的长公主,只会慌乱销毁不明密信,绝不会深究。一旦追查,就是我心怀不轨、意图搅乱皇子之争,正中康王下怀。”
她抬眼看向铜镜,素净容颜上,温顺早已褪去,只剩覆满眼底的杀伐:“但我已经全知道了。秋猎西林,康王要对瑞王下死手,借惊马制造意外,除掉又一个夺嫡对手。”
苏婉为她换上银竹纹素衫,看着殿下眼底翻涌的锋芒,彻底明白:这位长公主,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羔羊,是从地狱归来、步步为营的执棋者。
康怡推开偏殿门,暖阁奢靡虚假的笑语再次传来。她脊背挺直,步履从容,衣袖下指尖冰凉,却攥紧了所有筹码。
柳贵妃当众逼婚的强势压迫、康王借密信设局的阴毒算计,她尽数看破、尽数化解。
秋猎在即,西林惊马之局已是箭在弦上。这一世,她不仅要自保,更要借力打力,拆穿康王毒计,搅动皇子内斗,步步为营,直抵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