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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反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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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句,瑞王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厉害一分。当听到“强弩三十具”、“甲胄五十副”时,瑞王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私蓄武力,勾结江湖匪类,私藏军械——这在太平年间,任何一条都是足以削爵圈禁的重罪!更何况是三罪并立!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官员看向瑞王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同情变成了厌恶和恐惧。私藏甲胄强弩,这是想干什么?难道真想造反不成?

沈青崖没有去看瘫软的瑞王,他的目光转向了端王。端王此刻还强自站立着,但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至于端王殿下。”沈青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端王最后的防线,“臣这里,也有几份东西,想请殿下过目。”

他又从袖中取出几本账册和几页供词,递给苏婉。苏婉将账册和供词在御阶前的长案上摊开。

“此乃江南三州——苏州、杭州、扬州——去岁税赋账册的抄本,与户部存档正本比对,有十七处重大出入。”沈青崖指着账册上被朱笔圈出的地方,“去岁江南水患,朝廷下拨赈灾银八十万两,丝绸五千匹,粮食二十万石。然而,根据这三州的实际支出记录,以及当地粮商、绸缎庄的进货账目推算,真正用于赈灾的银两不足三十万两,丝绸不足千匹,粮食不足五万石。其余钱粮,不翼而飞。”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端王:“去岁十月,端王殿下奉旨巡察江南,督办赈灾事宜。这些账册的‘调整’,正是在殿下巡察期间及之后完成的。殿下离京前,这三州的账目还混乱不清,殿下回京后,户部收到的,便是这些‘整齐干净’的新账册。”

端王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沈青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指向那几页供词:“这是江南盐商总会会长王百万,以及杭州织造局督办李有财的供词。二人供认,去岁端王殿下巡察期间,曾分别向他们‘借款’白银二十万两和十五万两,并收受翡翠屏风一座、东海明珠一斛等厚礼。作为回报,殿下承诺,在朝廷查账时,会‘酌情处理’他们历年亏空盐税、克扣工银之事。这些供词,均有本人画押,并附有部分礼单、借据副本为证。”

他拿起其中一页供词,朗声念道:“‘端王殿下言:江南富庶,些许亏空,乃历年积弊,非一人之过。只要尔等识趣,本王自会向朝廷陈情,将此事轻轻揭过。然,若有人不识抬举……’”

“够了!”端王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慌,“沈青崖!你不过一介寒门书生,侥幸得皇姐赏识,便敢在此构陷亲王!这些账册、供词,谁知是真是假?那王百万、李有财,定是受了刑讯逼供,或是被人收买,才写下这些污蔑之词!江南之事,本王一心为公,日夜操劳,才将赈灾事宜理顺,反贪腐、查亏空,得罪了多少地方豪强!如今他们怀恨在心,勾结朝中宵小,反咬本王一口!皇姐!您万万不可听信这些奸佞小人之言啊!”

他转向康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悲切:“皇姐!臣弟对天发誓,绝无贪墨之事!臣弟在江南,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亲自走访灾民,监督钱粮发放,查处贪官污吏十余人!这些,随行官员、当地百姓皆可为证!皇姐若不信,可传他们来对质!臣弟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红肿起来。一些原本因沈青崖出示证据而对端王产生怀疑的官员,又有些动摇起来。是啊,端王在江南的“勤政”是出了名的,还抓了不少贪官,若说他中饱私囊,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康怡静静地看着端王表演,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等他哭诉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仿佛看腻了这场戏:“端王,你说这些证据是伪造的,证人是被收买的。那么……”

她看向沈青崖:“沈卿,你还有别的吗?”

沈青崖躬身:“有。”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个信封。那信封很普通,用的是市面上常见的青纸,封口处没有火漆,只是简单折叠。但当他拿出这封信时,端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恐。

沈青崖将信封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江南事,已按计行事。粮价已抬高三成,民怨渐起。‘彼岸花’之线索,已巧妙散于市井,指向监国府在江南之产业及人脉。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引爆,坐实监国‘与民争利’、‘勾结邪教’之罪。京中这边,严公旧部已联络妥当,可于朝堂发难。望殿下在江南稳坐,静待佳音。落款:京中故人。’”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殿内,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仿佛炸开了锅!

“彼岸花?!”

“勾结邪教?!”

“严公旧部?!”

“这……这是要构陷监国殿下?!”

惊呼声、质问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官员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如果说之前的贪腐指控还可能存在争议,那么这封信的内容,就太直白、太恶毒了!抬升粮价制造民怨,散布“彼岸花”线索构陷监国,勾结严嵩余党在朝堂发难——这哪里是亲王该做的事?这分明是乱臣贼子!是谋逆!

李元培猛地踏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颤抖,他指着端王,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端王!这信……这信中所言,可是真的?!你……你竟敢勾结严嵩余党,用如此下作手段,构陷监国?!你……你还有何面目自称皇室宗亲,有何面目立于这太极殿上!”

其他清流官员也纷纷怒目而视,之前对端王的些许同情和犹豫,此刻已荡然无存。构陷监国,还是用“彼岸花”这种敏感邪教的名义,这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底线。

端王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泛着一种濒死的灰败。他抬起头,看向沈青崖手中的那封信,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封信……那封信怎么会在这里?那是他离京前,留给京中心腹的密令副本!为了保密,他特意用了最普通的纸张,没有落款,没有火漆,交代心腹阅后即焚!怎么会……怎么会落到沈青崖手里?!难道……难道他的心腹也背叛了他?!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沈青崖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双手捧着,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清晰而有力:“此信,乃三日前,臣奉命搜查端王府在京中一处秘密联络点时查获。同时被控制的,还有端王府留在京中的三名心腹。其中一人,经辨认,正是此信笔者。其人已招供,此信确是奉端王之命所写,目的是与严嵩余党联络,共同策划在江南及京城,对监国殿下进行构陷打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看向端王:“端王殿下,您方才说,江南之事,您一心为公。那么,这封指使心腹勾结严党、散布‘彼岸花’线索构陷监国的密信,您又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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