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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春闱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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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怡坐在书案后,没有动。她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看着那些雪花一片片落下,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整个京城。

春闱。

这是大周朝最重要的抡才大典,也是朝堂势力重新洗牌的关键时刻。每一次春闱,都会有一批新科进士进入官场,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而谁掌握了春闱,谁就掌握了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朝堂格局。

前世,钱益舞弊案虽然被揭发,但严嵩却全身而退。他甚至借此机会,清洗了一批不听话的官员,将自己的门生故吏安插进关键位置。而康王,也因为在此案中“秉公执法”,赢得了清流的好感,为后来的夺位奠定了基础。

这一世……

康怡的手指轻轻抚过书案上的那本空白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还残留着墨迹未干的“钱益”两个字。

她不会让历史重演。

不会让那些寒门学子再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不会让严嵩和康王,再借着这场舞弊案,壮大自己的势力。

她要做的,不是阻止舞弊案的发生。

而是要让舞弊案,按照她的方式发生。

然后,在她选定的时间,以她选定的方式,引爆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康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腑。

街道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行人稀少,车马难行。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大雪覆盖,变得安静、洁白、纯粹。

但康怡知道,在这片洁白之下,有多少污秽在涌动。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

就像那些寒门学子的命运。

落在权力的棋盘上,瞬间就被吞噬,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这一世……

康怡握紧手掌,将那滴水攥在手心。

这一世,她要让那些雪花,落在该落的地方。

***

傍晚时分,沈青崖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康怡的书案上。

“殿下,这是钱益近十年的财产变动记录。”沈青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睛却很亮,“属下动用了玲珑阁在户部、京兆府、还有牙行的眼线,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康怡翻开册子。

第一页是钱益的田产记录。他在京郊有三百亩良田,在老家江州有五百亩,在江南还有两处庄园。这些田产的购入时间、价格、卖主,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宅邸。钱益在京城有三处宅子,一处是官邸,一处是城南的别院,还有一处是城西的小院。城南那处别院,就是三年前以三千两低价购入的,卖主是一个姓陈的绸缎商人。

第三页是商铺。钱益名下没有直接登记的商铺,但他的夫人、儿子、还有几个远房亲戚,名下却有十几处铺面,涉及绸缎、茶叶、药材、古董等多个行业。

第四页是往来记录。钱益和江南盐商、山西票号、京城豪强都有往来,逢年过节的礼单厚得吓人。其中,江南盐商总会的会长徐百万,去年中秋送了一尊三尺高的红珊瑚,价值至少八千两。

康怡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得很仔细。

炭盆里的火苗跳动,将册子上的字迹映得清清楚楚。墨迹很新,显然是沈青崖刚刚整理出来的。有些地方还做了标注,用朱笔圈出了可疑之处。

“这些证据,足够定他的罪吗?”康怡问。

沈青崖摇头:“不够。田产、宅邸、商铺,都可以说是祖产或者正当经营所得。往来礼单,也可以说是人情往来。那尊红珊瑚,徐百万可以说是在古董店买的,不知道价值。钱益也可以说是别人送的,他不知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我们能找到他收受贿赂的直接证据,比如账本、书信、或者证人。但以钱益的谨慎,这些东西恐怕早就销毁了。”

康怡合上册子。

册子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那就继续查。”她说,“查那个姓陈的绸缎商人,为什么低价卖宅子给钱益。查徐百万和钱益之间,除了送礼,还有没有其他往来。查钱益的那些亲戚,他们的铺面,到底是谁在出钱经营。”

沈青崖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一件事。”康怡看向他,“春闱的考题,是由主考官和副主考共同拟定,密封后送入宫中,由皇上御笔钦定。但前世,钱益在考题拟定后,提前泄露给了那些花钱买通关节的考生。”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要知道,他这一世,会不会也这么做。”

沈青崖的眼睛微微睁大:“殿下的意思是……”

“如果他要泄露考题,一定会有一个安全的方式。”康怡说,“可能是通过密信,可能是通过暗号,也可能是通过某个中间人。我要你盯紧他,盯紧他身边的人,盯紧所有可能传递消息的渠道。”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了。”

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康怡一个人。

她重新翻开那本册子,目光落在“徐百万”三个字上。

江南盐商总会的会长,掌控着大周朝一半的盐业,富可敌国。前世,他就是通过钱益,将三十万两白银送进了严嵩的口袋。而严嵩,则保证他的盐业垄断地位,保证他的儿子能在春闱中金榜题名。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权力换金钱,用金钱换权力的交易。

而在这场交易中,那些寒门学子,只是微不足道的筹码。

康怡的手指轻轻抚过“徐百万”三个字,指尖冰凉。

这一世,她要让这场交易,变成埋葬他们的坟墓。

窗外的雪还在下。

夜色渐深,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中。但康怡知道,在这片寂静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阴谋在酝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后,父皇就会驾崩。

七个月后,康王就会发动宫变。

七个月后,她就会再次走向那个寒冷的冬天,那杯毒酒,那个含恨而终的结局。

但这一世……

康怡握紧窗棂,木质的窗棂硌得手掌生疼。

这一世,她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她要在这七个月里,布下天罗地网。

她要让所有负她之人,血债血偿。

她要让这座孤城,变成她的棋盘。

她要让这天下众生,变成她的棋子。

雪越下越大。

康怡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直到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苍凉的韵味。

康怡缓缓松开窗棂,转身走回书案。

她提起笔,蘸了墨,在那本空白册子的第二页,写下两个字:

春闱。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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